面对这些行业里的老人,他还是愿意多跟他们聊几句的。
郝运说:「石叔这话在理。以後这行就要走高附加值路线了,我们不能只做煤炭的搬运工,而是要更加深入挖掘煤炭加工後的应用场景,提高产品附加值,郝氏煤业这两年一直在搞煤化工,还成立了一个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这也符合国家未来的发展战略。」
石德庆听了,眯着眼看他:「你那个研究院,我听说过,施洪那老家伙卖给你的嘛!」
晋省煤炭圈子就这麽大,石德庆跟施洪也认识。
郝运笑了笑,没说话。
石德庆叹了口气:「施洪那老家伙鼻子真灵,比我反应快了那麽一年半载,要是中朔能在一年前提前布局转型,不管是像你一样深耕煤化工技术,还是像他一样放弃煤矿,出海做锡矿————可能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跟郝运碰了一下:「行吧,小郝总,愿赌服输,现在再牢骚这些,倒是有些失了气魄。」
两人又喝了一杯。
酒一直喝到一点多,桌上的饭菜也都凉了。
石德庆喝得脸通红,说话舌头大了半截,但脑子还清醒。
石展在旁边扶着他,被他一把推开,自己勉强站起来,朝郝运笑了笑说:「今天就到这吧,再喝我就回不去了。」
郝运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冲赵秘书点了下头。
一行人往包厢外走。
石德庆走在最前面,石展、石静一左一右搀扶着他,郝运和赵秘书跟在後面半步。
下了电梯,穿过大堂。
出了酒店旋转门,外头的冷风一激,郝运打了个激灵。
石德庆刚转过身,准备开口说句道别的话————
突然,一个黑影从门柱旁边晃了出来。
「石老板!」
这道声音粗哑,带着菸酒嗓,一开口就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浑不吝味道。
郝运眯着眼睛看去。
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了一件油光鋥亮的黑皮夹克,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睛小但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流氓胚子。
他就这麽堵在石德庆面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
派头挺邪性————
石德庆脸色「唰」一下就变了:「葛强?你怎麽找到这里的?」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黄牙:「石老板,我自然有找你的方法。这年前年後我打了你多少电话,你自己心里有数,大过年的你不给我结款项,自己倒是在酒店里吃香的喝辣的?」
石德庆喝了酒,有点压不住火气了:「你特麽的堵我?」
「我是不是三个月前,就给你说让你把矿上的人给遣散了!」
「没有工程,我付个屁的工程款!」
「姓葛的————」
「别特麽觉得自己光棍一条,就无法无天,我老石当年跟人玩儿脏的时候,你还和泥巴呢!滚蛋!」
郝运:
看来这石家还一裤裆的屎没擦乾净啊。
看见石德庆发火,葛强只是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耍起了无赖:「石老板,你都说那是当年了,您现在是大老板」、是体面人,但我葛榔头」还只是个小人物,我不怕你这个。我攒了那麽多人去挖矿,不能您说停就停吧?大过年的,你让我手下的人怎麽去其他地方打工赚钱?」
石德庆酒醒了,脸色铁青,看了石展一眼。
石展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挡在郝运前面,低声说:「郝总,我们处理一点小事,我先送您上车。」
郝运没多问,点了下头,跟着石展往停车场方向走。
赵秘书紧跟在侧,一声不吭。
葛强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郝运身上停了一秒,但没在意,很快又把头转回去,盯着石德庆:「石老板,我不跟你废话。你今天不把钱转给我,我就不走了!我那帮弟兄还在村里等着呢,你要是不结,明天来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了!」
石德庆气得身子发颤:「葛强,你少来这套!」
石静在一旁说道:「葛总,现在是法制社会!当初这个矿上的工程就是你强揽的,现在让你停,你又不听,还跑来让我们强行结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葛强嗤笑一声:「石大小姐,别拿这些吓唬我,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工程款要不结,那矿就得抵给我!」
抵矿?
石静眉毛跳了跳:「————抵矿?倒是可以谈。」
郝运已经走出十几米了,但耳朵好使,把葛强的话和石静的回覆听到了耳朵里。
这石静————
是要坑这葛强一把呀?
但是郝运也没多说什麽,继续往停车场走。
石展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郝总,让您见笑了。」
「那个葛强,是中朔矿业下面一个小矿的合伙人兼包工头,还有个浑号叫葛榔头,他的事儿跟咱们今天谈的「两煤一金」没有什麽关系,这点儿您放心!」
「当初那个小矿在他村子旁边,我们拿到了开采权,但是他天天带着村里一帮人来矿上闹,最後实在没办法了,才让他凑钱进来当了小股东,顺便把矿上工程也包给他了。」
「我爸说,这人就是个混不吝,不好惹。」
「这事儿我们自己处理,不会影响咱们的大合作,您放心。」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
石展把郝运和赵秘书送到劳斯莱斯旁边,拉开车门,看着郝运上车,然後站在车门口说
道:「郝总,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年後我回帝都後,再去煤运娱乐拜访您,谈谈云石投资的事情。」
郝运冲他摆了摆手:「行,去忙吧,帝都见。」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停车位,绕过大堂正门。
郝运没有急着升车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的往外看。
大堂门口,石德庆、石静还站在原地,葛强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有说有笑,一脸喜色,像是谈妥了什麽。
这————
是上套了?
葛强微微侧过头,正好和车窗里的郝运对上了眼。
那双小眼睛精光四射,而且透着一股狠戾,像是一头在荒野里独自觅食的狼。
啧!
看着是个狠角色。
郝运没什麽表情,就这麽看了他一眼。
葛强也看着这辆车————
嚯!
黑色劳斯莱斯!
五个「9」的车牌!
刚才小瞧这个年轻人了,没想到这麽有「实力」呢!
他眯了眯眼,像是要把这辆车和这个人记下来。
郝运将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葛强的视线————
车子驶出酒店大院,汇入街道。
赵秘书这时才开口:「郝总,刚才石静那句话的意思,是想把那座小矿转给这个葛强吧?」
郝运「嗯」了一声。
是的!
石静这个女人,坑了葛强一把。
赵秘书分析道:「工程款就算再多,也不至干拿一个矿来抵,这里面肯定是会要求葛强补差价的,但葛强并不知道煤改」的消息,石静给他打个折,他就会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郝运看着窗外,「嗯」了第二声。
石静这也是走投无路了,虽然说中朔矿业准备破产,但是能在破产前多回笼一分资金,就能多还银行一分钱,这对於在银行工作的石静来说,很重要!
赵秘书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葛强,不是善茬。我看着像个不要命的,咱们往後跟石家打交道,得留意这个人。」
郝运点了点头:「石静是真的着急了。」
「中朔破产以後,她会面临严峻的问责。」
「只要能从中朔捞回一点现金,她就能少担一点责任。」
「她不是笨人,但眼下已经被逼得不择手段了,不然————她肯定也不会主动招惹这样的人。」
「但是————」
「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那三座矿。」
赵秘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