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外推理,就是魔幻史诗。”
“跟《人间烟火》的基调完全是两回事。”
“我本来想着,过来劝你歇一歇,把脑子放空一阵子再动笔。”
“你要是被那些海外市场的热闹扰了心,写不出从前那个味,也情有可原。”
“可你给我的意外,太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你的文笔,你的思想,你的深度……”
“我没料到,你居然又进步了。”
“你知道么,一个文人,站在你现在这个高度,再想往上走哪怕半步,有多难?”
“多少人一辈子,就停在某个地方,上不去了。”
“写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还是那个味。”
“可你不一样。你这里头的东西,是活的,是在长的。”
周卿云听着这一通夸,却没露出多少喜色。
反倒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叔,您就别捧我了。”
“我就不信,您没看出我现在的难处。”
“您也看见了,葛道生离开工厂这一段,我怎么写,都写不出心里那个感觉。”
“最近我是真的快烦死了。”
他长叹一口气。
“李叔,您能给我点建议吗?”
李总编闻言,反倒笑了。
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没想到,你周卿云也有没把握的时候。”
“不过这事,也不怪你。”
他话锋一转。
“你没在工厂里待过。”
“工厂里头那些事,那些情,你听得再多,看得再多。”
“隔着层窗户纸,也很难真真切切地长出那种共鸣来。”
“这一点上,我也给不了你更多意见。”
他顿了顿。
“毕竟我也没下过厂。”
周卿云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
“李叔……”
“你别急。”
李总编摆摆手,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
“意见我虽然提不出来,但我能给你讲一个故事。”
“故事?”
“对,故事。”
李总编端起齐又晴重新沏好的新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才开口。
“你写的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一个人。”
“姓宋,叫宋德贵。原先天津机械厂的,跟我一栋楼长大。”
他搁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望着天花板。
像在翻一本压在箱底的老账本。
“宋德贵这个人,天生就是当工人的料。”
“十三岁进厂当学徒,跟着他爹老宋学钳工。”
“老宋是八级工,手上有绝活。”
“什么精密件,到他手里,都能给你磨出花来。”
“宋德贵随他爹。手稳,眼毒。”
“一块毛坯料搁车床上,他看一眼。”
“就知道该下多少刀、走几遍、车出来的公差能控制在几丝以内。”
“厂里搞技术比武,他年年第一。”
“别人夸他,他就嘿嘿一笑,说‘跟我爹比,差远了’。”
李总编说到这儿,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年代,像宋德贵这样的工人,在厂里是宝贝。”
“工资高,待遇好,分房子优先。”
“连找对象,都比别人容易。”
“他娶的媳妇,就是厂办小学的老师。”
“长得俊,追她的人排着队,最后跟了宋德贵。”
“为啥?因为他是八级工的儿子,自己是六级工。”
“端着铁饭碗,日子能过的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