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我的退休手续在走了。年底之前办完,以后就是个闲人了。”
杨兵有一些意外,还以为这个工作狂人,会一直在工作岗位。
“老何,您身体……”
“身体没问题,就是到年纪了。”
何永利摆了摆手,“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看着杨兵,目光里没有什么不舍,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快。
“以后没事就来找我下棋。我棋艺不行,但耗得住。”
杨兵站起来,点了下头。
“一定来。”
何永利的退休手续办得安静,没有欢送会,没有仪式。
机关大院里换了个新面孔坐进那间办公室,日子就这么翻篇了。
赵荣华那边也消停了。
约谈撤了,上面的人没再找她。
她在医院里照常上班,只是话比从前少了很多,开会的时候再没投过模棱两可的票。
杨兵的日子重新闲下来。
诊所不用他操心,汪靖和杨雯的生意越做越稳当,江娆在家照顾杨国富和李秀梅的身体。
一切都在轨道上。
杨兵又拎起了鱼竿。
银锭桥。
杨兵裹着件军大衣,蹲在老位置,鱼竿支在石栏杆上,浮漂一动不动。
他正盯着水面发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兵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抽噎。
杨兵偏了下头。
一个男孩蹲在桥栏杆旁边,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孩子他认识。
之前在这儿钓鱼碰到过好几回,十来岁的年纪,黑瘦,眼睛很亮,每回都蹲在旁边看他钓鱼,看得比谁都认真,而且每一次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杨兵把鱼竿往石栏上靠了靠,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是杨兵,嘴唇哆嗦了两下,哭得更厉害了。
杨兵从兜里摸出块手帕,递过去。
男孩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抽抽噎噎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叔……我爸说不让我念书了。”
杨兵蹲下来,跟他平视。
“为什么?”
“家里没钱。”
男孩攥着手帕,指节收紧,“我妈身体不好,吃药花了好多钱。我爸在砖窑干活,上个月伤了腰,歇了半个月没工钱。学校要交这学期的学杂费,我爸说……说交不起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碎了。
“可是我想上学……”
杨兵看着他,没接话。
风从桥洞下面穿过来,把男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旧棉花,鞋头开了口,能看见里面的脚趾。
杨兵突然开口,“带我去你家。”
男孩愣住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茫然。
“我跟你爸妈谈谈。”
男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叔,您……您说真的?”
杨兵站起来,把鱼竿收了,鱼桶里空荡荡的,今天一条都没钓着。
他把鱼竿夹在腋下,低头看着男孩。
“走吧。”
男孩盯着站起来,用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抹了,使劲点了下头。
“叔,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