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想得太多，有些事情顾得太少。”
她没有再解释，转过身，把手里的红布包裹放在候诊区的木椅上，解开布扣。
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皮革刀匣，铜扣锃亮，她打开匣子。
一套手术刀整整齐齐码在天鹅绒衬垫上，从大到小，十二把，刀柄是胡桃木的，刀刃泛着冷光。
汪靖的目光落在刀匣上，这套刀他认识，进口货，国内买不到，一套顶他半年工资。
“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办公室没舍得用。”
院长把匣子推到汪靖面前，“今天算是给你们的开业礼。”
汪靖看着那套刀，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院长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
“拿着吧。不管怎么说，你在我手底下干了六年，这点东西算我欠你的。”
汪靖抬起头，看了杨兵一眼。
杨兵的目光扫过那套手术刀，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汪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刀匣。
“院长，谢谢您，以后医院那边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只要我这边能帮上忙，您开口就行。”
“外科急诊、妇产科会诊，只要不耽误我这边的病人，随叫随到。”汪靖这话说的很认真。
院长看着他，最后点了下头。
“好。”
她没有多留，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杨兵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跨出门槛，沿着巷子往外走了。
杨雯从药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清单，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倒是识趣。”
汪靖把刀匣盖好，放进诊室的器械柜里，手指在匣盖上摩挲了两下。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出了诊所。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来到了杨有福家。
杨有福家的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杨兵推门进去。
杨有福坐在院里的马扎上，面前摆着个搪瓷茶缸，正听戏，看见杨兵，他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兵子？你咋来了？”
“大伯，跟您说个事。”
杨兵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没绕弯子。
“孙志强想回四九城。”
杨有福端茶缸的手顿住了。
“鹏城那边的生意上了正轨，他想把摊子交给丰收，自己回来。”
杨有福的茶缸搁回了马扎旁边的砖头上，语气坚定，“不行。”
杨兵没急着接话。
杨有福站起来，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手指点着杨兵的方向。
“兵子，丰收那孩子在外头跑一跑、见见世面，我不拦着。但你跟我说让他一个人留在鹏城接摊子？那不行。”
“杨家的根在四九城，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跑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出了事谁管他？”
杨兵靠在马扎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打断他。
杨有福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一把墙头上晒着的干辣椒，又缩回来。
“我今年已经很老了，丰满在北边，丰收在南边，国成守着我。可国成也不年轻了，等他跑不动的那天，谁在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