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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不是候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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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拙把那半页纸拿起来,又放下。

    然後划掉第三种可能。

    笔尖断了一小截。

    他换了一支。

    窗外天色从上午的亮,变成午後的淡白。

    办公室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陈拙没有抬头。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从如果开始。

    他把前三条被划掉的纸摆在左边。

    每一条上都有一道粗线。

    第一条,走不通。

    第二条,走不通。

    第三条,也走不通。

    桌面右边,只剩代数循环那一摞还没有被动过。

    陈拙看着它。

    很久以後,他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停。

    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前面的离散网格没有再被当成背景。

    常数C也不再只是工具。

    正规函数留下的东西不再只是痕迹。

    它们一起压下来。

    第一个候选站在中间。

    一开始,它还有名字。

    有退路。

    有也许。

    陈拙最後一行写完时,办公室里已经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外面的天光从窗边透进来,落在纸面上,灰白一片。

    最後那一行字压在那里,很安静。

    陈拙看着它。

    第一遍看过去,他没有动。

    第二遍看过去,他的手指忽然在纸边停住了。

    不是差一点。

    不是还要再补一个小口子。

    也不是换一种说法就能绕过去。

    最後一条退路,被这一行堵死了。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陈拙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自己也像是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范恩楼安静得像只剩下那一行字。

    陈拙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几乎不是笑声,只是胸口那口气终於冲出来了一点。

    他伸手去拿笔,手指碰到桌角,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僵。

    笔被他拿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立刻写。

    他先把那几页写着第一个候选的纸抽到面前。

    页首四个字还在。

    第一个候选。

    这四个字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影子」到「痕迹」,从「抓手」到「候选」,它一步一步被推到这里。

    现在,不能再叫这个了。

    陈拙拿起笔。

    线先压过候选两个字。

    他划得很慢。

    划完以後,他停了一下。

    然後又把第一个也划掉。

    整行都不要了。

    纸页上方空出来一块。

    陈拙看着那块空白,终於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候选。」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说完,他在旁边重新写下四个字。

    代数循环。

    四个字落下去的那一刻,陈拙的手停在纸上。

    他没有再补解释。

    没有写待证。

    没有写也许。

    那几页纸被他拿起来。

    过去它一直夹在正规函数和代数循环之间。

    像一块还没有安放好的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把它放进代数循环那一摞。

    纸页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桌面上原本隔着的一段空处,没有了。

    陈拙打开台灯。

    灯光亮起,纸面上的痕迹一下子清楚起来。

    他重新翻到刚才写完的那一页。

    最後一行还很新。

    陈拙看着那一行,手指停在纸边。

    这不是整个霍奇猜想的最後一页。

    还不是。

    整条路还要从头接回来。

    离散网格的选择还要压住。

    前後几处还要重新走。

    可是最硬的那一关,已经不在原地了。

    陈拙拿起笔,在那页右上角写下日期。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

    把那一摞纸拉回面前。

    这一晚,他没有回得很早。

    第二天上午,范恩楼的人陆续来了。

    有人在走廊里说研讨班的时间,有人敲隔壁办公室的门,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一次,又被人拍了两下,勉强重新响起来。

    陈拙一直在办公室里。

    昨天那几页没有被动。

    代数循环四个字仍然压在那一摞纸最上面。

    他没有急着把它接进全稿。

    先从前面重新查。

    离散网格。

    离散到连续的桥。

    常数C。

    正规函数。

    每到一处可能松开的地方,他就停下来。

    有一处,他改了两行。

    有一处,他划掉了一个旧箭头。

    还有一处,他把原来夹进去的小纸片抽出来,直接贴到正文旁边。

    没有大段新东西。

    只是把昨天那一下压进去以後,前面所有纸都跟着换了位置。

    到下午三点多,陈拙才重新翻到代数循环那一摞。

    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後一页。

    再看昨天写下的那几页。

    没有退。

    没有弹回来。

    它还在那里。

    陈拙拿起长夹,把这一小摞单独夹好。

    夹好以後,他没有在封面上写完成,也没有写证明。

    只写了一个很简单的标记。

    然後把它放进霍奇稿夹的中段偏後。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陈拙抬头。

    伍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文件夹。

    「马德里那边回了一封确认邮件。」他说,「不是催你,只是确认题目页这周还没到。」

    陈拙看了一眼桌角。

    题目页还空着。

    「我知道。」

    伍利看见他桌上的纸。

    他看不懂那些内容,却能看出来桌面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是乱。

    今天也是乱。

    但乱得不一样。

    有些纸被划掉了。

    有些纸被重新夹起来。

    还有一小摞压在台灯下面,最上面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数学词。

    伍利没有问。

    「那我先回邮件,说你会按时给。」

    陈拙点头。

    「谢谢。」

    伍利转身离开。

    门关上後,办公室重新安静。

    陈拙拿起马德里题目页。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写它的时候。

    但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空着,是因为最後那里还悬着。

    现在空着,是因为他还要把新压下来的那一段,接回整条路。

    陈拙把题目页重新夹回浅黄色文件夹。

    然後打开霍奇稿夹。

    他翻到刚刚夹进去的那一小摞。

    代数循环四个字压在最上面。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後面写待补,也没有写重写。

    他只在旁边添了两个字。

    接回。

    写完以後,他翻到前一页。

    开始往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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