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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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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对外界的这些动静一无所知。

    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那种不顾一切的书写状态中。

    「砰。」

    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酒馆老板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便利店袋子,他跑得很急,脑门上全是汗。

    他跑到吧台前,把那个塑胶袋直接倒了过来。

    两大盒崭新的粉笔,一盒白色,一盒彩色,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有些发粘的吧台台面上。

    「粉笔!粉笔买回来了!」

    老板冲着那个角落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

    一直盯着黑板、手指已经快要在木板上磨出血的山姆,猛地转过头。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肉一样,直接从人群中间挤了过去,冲到吧台前。

    他根本没看老板,伸出满是灰尘和汗水的手,一把撕开那个彩色的纸盒。

    他抓了满满一把黄色的粉笔,转身就往回跑。

    人群立刻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山姆拿着粉笔,大步跨回黑板前。

    他站在自己刚才负责的那片右下角区域,擡起手,想要接着写完那个被打断的循环条件。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山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板。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红色的哈密顿量,波浪线,张量符号。

    黄色的伪代码,嵌套循环,收敛箭头。

    白色的商空间映射,代数截断线,常数约束。

    这块两平米见方的旧黑板,就像一块被塞进了几千人,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广场。

    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连塞进一个逗号,一个下标的空间都没有了。

    全写满了。

    山姆咬着牙,手腕转动,想在一段白色算式的缝隙里强行挤进去几个字母。

    但粉笔刚碰到黑板,他就停住了。

    不能写,也写不下。

    「擦掉一点。」

    山姆转过头,声音乾涩地冲着旁边的阿伦说。

    「把你最上面那行关於弦膜初始条件的假设擦掉。」

    「你疯了?」

    阿伦连头都没回,他手里捏着仅剩的一点红粉笔头,正死死盯着自己推导出的最後一行方程。

    「擦掉初始条件,下面所有的真空态方程就失去了边界支撑。」

    阿伦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烦躁。

    「全得作废。」

    「那擦我的?」

    山姆盯着他。

    「擦掉我的外层循环,陈的截断线就没办法跟我的数组对接!整个算法直接崩盘!」

    他们都清楚,这块黑板上的每一个符号,都是承载这个庞大架构的承重墙。

    它们互为因果,互相锁死。

    在这个核心的三相闭环阶段,拿掉任何一块砖,前面几个小时的心血就会瞬间倒塌。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崭新的黄色粉笔,站在黑板前。

    逻辑通了,灵感在喷发,工具也有了。

    但是物理空间没了。

    没有地方写了。

    大卫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山姆焦躁得快要抓头发的样子。

    大卫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正下方,那几张平时用来让客人们喝酒打牌的桌子上。

    桌子上乱七八糟。

    有几个空了一半的啤酒杯,杯壁上挂着白色的泡沫,有装满菸头的玻璃菸灰缸,还有几团擦过嘴的油腻餐巾纸,以及一盘没吃完的,已经冷透的炸洋葱圈。

    大卫走过去。

    他没有去整理那些东西,也没有招呼服务生来收拾。

    在这个连多喘一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节点上,任何讲究和体面都是多余的。

    大卫直接擡起右臂。

    他用自己的小臂,贴着桌子的边缘,用力地往旁边一扫。

    「哗啦!」

    一阵碎裂声在酒馆里炸开。

    两个厚重的玻璃啤酒杯,一个玻璃菸灰缸,连同那个装洋葱圈的塑料盘子,被大卫毫不留情地全部扫到了地板上。

    玻璃杯摔得粉碎,残余的啤酒和冰块溅了一地,菸灰混着酒水在地板上糊成了一滩烂泥。

    站在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玻璃渣。

    大卫扫空了一张桌子,紧接着走向旁边的一张桌子。

    人群里,几个麻省理工的博士後没有等大卫动手。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自己把自己刚才喝剩下的酒杯端起来,随手放在远处的窗台上,然後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拨到地上。

    「搭把手。」

    大卫两只手抓住一张桌子的边缘,那几个白人博士後立刻会意。

    伴随着木头桌腿在粗糙地板上刮擦出的沉闷响声,三张沉重的桌子,被他们硬生生地推到了黑板的正下方。

    边缘对齐,严丝合缝。

    三张桌子拚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水平的工作台。

    虽然桌面上还有一些乾涸的啤酒渍,木质的纹理也显得有些粗糙,但对於这三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大脑来说,这就足够了。

    「写。」

    大卫往後退了一步,指着拚好的桌面,对山姆和阿伦说道。

    山姆转过头,看着那片巨大的空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山姆手里攥着那把黄色粉笔,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根本不管地上的玻璃渣和混着菸灰的啤酒渍,膝盖一弯。

    「扑通。」

    山姆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连帽衫的下摆拖在地上的脏水里,他完全没有理会,他把上半身直接趴在了那张桌子上,右手的黄色粉笔狠狠地压在了粗糙的桌子的纹理上。

    他不需要从头写,他的脑子已经把黑板上的最後一行代码接了过来。

    黄色的粉笔在木桌上发出一阵滞涩但有力的摩擦声。

    阿伦的动作只比山姆慢了半秒。

    他跑到吧台那边,抓了一把红色的粉笔,转身冲回来。

    他平时那件讲究的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阿伦直接跪在山姆的旁边,膝盖压在一小块碎玻璃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他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红粉笔顺着山姆的黄线旁边,飞快地补全那个跨越边界的张量。

    陈拙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满墙密不透风的黑板,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两个人。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走到吧台前,从那个纸盒里拿了两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陈拙走到桌边,拉过刚才自己坐过的那把椅子,将它一把推开。

    然後,单膝半跪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

    这是一个最方便发力,也最方便在桌面上书写的姿势。

    那件原本乾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早就在刚才的摩擦中蹭上了一层黑板的油污和粉笔灰。

    在山姆的循环代码和阿伦的张量之间。

    陈拙稳稳地写下了一个代表商空间闭环的同构符号。

    「把映射关系接过来。」

    陈拙盯着桌面,声音在粉笔的摩擦声中显得很轻,但异常清晰。

    「在这一层,锁死它。」

    三个顶尖的大脑,就像三个在泥泞里抢修堤坝的苦工。

    跪在地上。

    趴在沾满污渍的桌面上。

    在这个波士顿的深夜里,在这个被几十个顶尖学者围得水泄不通的破酒馆角落里,进行着一场突破了物理空间限制的野蛮推演。

    周围的人群死死地盯着桌面。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处走动。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粉笔和桌子摩擦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滞涩的,却充满了让人浑身战栗的生命力的声音。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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