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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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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大可以拿着钱走人,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陈拙看着李建明。

    「所以我又回来了,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底下,到底埋着个什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饮水机加热时发出的轻微沸腾声。

    季建明站在办公桌後,胸膛的起伏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没有再骂人。

    他低着头,隔着老花镜,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被他骂作耍流氓的一阶截断公式。

    数学家的洁癖让他对这种粗暴的做法深恶痛绝。

    但数学家的好奇心和胜负欲,却在这一刻被陈拙那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一个毫无逻辑的截断,却完美契合了现实的收敛。

    这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恶臭,但却严丝合缝的怪异积木,强行嵌进了这座精美的理论大厦里。

    它是怎麽嵌进去的?

    它凭什麽能嵌进去?

    李建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种因为等待邮件而产生的焦躁和疲惫,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兴奋感一扫而空。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他看得很慢,不再是刚才那种走马观花式的审查,而是顺着陈拙的那个截断,试图在脑海里倒推回去。

    一分钟。

    两分钟。

    李建明的眉头越皱越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在脑子里立刻证伪这个截断。

    这里面有一条极其隐蔽,极其复杂的映射通道,被这个截断给强行掩盖了。

    「啪。」

    李建明突然把纸放回桌子上。

    他一把摘掉老花镜,随手扔在键盘旁边。

    然後,他伸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把外面那件灰色的针织马甲脱了下来,随意地甩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老教授的动作乾脆利落,带着一股要上战场的架势。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还密密麻麻地写着前两天吴涛用来推导毕业论文的几个同调群公式。

    李建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

    几下大力的擦拭,伴随着纷纷扬扬的粉笔灰,吴涛熬了两个通宵才推出来的那些常规公式,被李建明毫不留情地抹得一乾二净。

    「老师!」

    吴涛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我...

    」

    「闭嘴!」

    李建明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那些破同调群早就写在硬碟里了,还挂在黑板上干什麽?占地方!」

    吴涛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地坐回椅子上。

    李建明把黑板擦扔在讲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粉笔盒里捏出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他在黑板的最左上方,用力写下了陈拙那个方程的初始条件。

    李建明写完第一行,停下笔,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陈拙。

    老教授的眼神里不再有训斥,只有一种看到新的事情的狂热。

    「把门关上,反锁。」

    李建明用拿着粉笔的手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陈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润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合上,然後按下锁扣。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过来。」

    李建明招呼了一声。

    陈拙走到黑板前,和李建明并肩站在一起。

    「你既然知道这底下有东西,就别在那站着看戏。」

    李建明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掰断,把其中一小块扔给陈拙。

    「我构建几何框架,你负责给我算离散矩阵,今天就算算到半夜,我也得把你这块狗皮膏药,用正统的代数几何给修补圆满。」

    陈拙伸手接住那半截粉笔。

    「好。」

    陈拙点了点头。

    李建明转过身,面向黑板。

    「先从复流形的定义开始,把你的那个一阶截断扔进向量丛里,看看它在边缘是怎麽收敛的。」

    李建明一边说,手里的粉笔已经在黑板上快速游走起来。

    一个个艰涩的代数几何符号在黑板上显现。

    陈拙站在旁边,目光紧跟着李建明的粉笔。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刚刚启动的超级计算机,迅速将李建明写下的那些几何概念转化为离散的代数矩阵。

    「老师,如果代入向量丛,这里的边界会在第三阶发散。」

    陈拙举起手里的粉笔,在李建明的公式下方,迅速写下了三行矩阵相乘的推导,最後划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无穷大的符号。

    李建明停下笔,看着陈拙写下的结果。

    「发散了?」

    李建明皱起眉头,盯着那个无穷大看了一会儿。

    「那就说明这个映射通道不对,擦掉,重来,我们试着走代数闭链的路子。」

    李建明拿起黑板擦,毫不犹豫地把刚才写的东西抹去。

    吴涛坐在沙发上。

    他的视线越过面前的茶几,落在黑板前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上。

    李建明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没有了刚才训斥陈拙时的暴躁,动作透着一股纯粹的专注。

    一个个代表着复流形和向量丛的代数簇符号,在白色的粉笔灰中逐渐成型。

    吴涛习惯性地往前欠了欠身子,他从茶几那堆废弃的排版纸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又拿过自己刚才咬着的那支黑色中性笔。

    他低着头,跟着李建明在黑板上写下的初始条件,开始在纸上推导那个边界的收敛性。

    第一步,引入向量丛。

    第二步,计算边缘的同调类。

    吴涛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他的思路很清晰,这是一条标准的严谨的代数证明路径。

    只要顺着往下走,最多五分钟,他就能算出这个截断到底会在哪里出问题。

    他刚写完第三行公式,正准备代入下一个变量。

    「老师,如果代入向量丛,这里的边界会在第三阶发散。」

    陈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食堂的菜有点咸。

    吴涛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他擡起头,看着站在黑板前的陈拙。

    陈拙手里确实捏着那半截粉笔,但他根本没有在黑板上写任何演算过程。

    他就那麽站着,看着李建明刚写完的初始条件,直接报出了结果。

    吴涛有点沉默,这种涉及多维度矩阵和高阶多项式的映射,怎麽可能直接用脑子算出发散阶数?

    他没说话,低下头,咬着牙继续在纸上往下推。

    一分钟。

    两分钟。

    吴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把推导出来的同调类代入进去,进行矩阵相乘。

    算出来了。

    结果确实是在第三阶发散,最後指向了一个无穷大。

    吴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草稿纸上的结果,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这个小师弟,怎麽感觉越来越厉害了,感觉和刚来的时候都感觉不是一个量级。

    他用笔尖点着纸面,擡起头,准备参与进这场讨论。

    「老师。」

    吴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推导出结果後的兴奋。

    「既然第三阶会发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在这里引入一个拉普拉斯算子,把这个发散项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黑板前,李建明已经拿起了黑板擦。

    「发散了?」

    李建明盯着黑板看了一秒钟,眉头一皱。

    「那就说明这个映射通道根本走不通。」

    唰的一声。

    季建明毫不犹豫地把刚才写下的那些复杂公式全部擦掉。

    「这条路废了,重来,我们试着走代数闭链的路子,绕开这个向量丛。」

    李建明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方程。

    陈拙点点头,自光紧紧跟着李建明的新公式,手里的粉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下,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吴涛坐在沙发上,张着嘴,看着已经完全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两个人。

    他那句引入拉普拉斯算子的建议,就像是一片落进急流里的树叶,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被远远地抛在了後面。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

    吴涛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推导过程的草稿纸。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麽,也不是他的数学底子有多差。

    是节奏。

    是那种基於非人直觉和极限算力,所产生的节奏差。

    他就像是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登山队员,每走一步都要打好岩钉,系好安全绳,然後再迈出下一步。

    这没有错,这是常规学者的生存方式。

    但黑板前的那两个人不是。

    季建明凭藉着几十年在纯数深海里积累的眼光,直接在悬崖上指出落脚点。

    而陈拙则像是一个人形计算机,连安全绳都不系,顺着那个落脚点就直接跳了过去。

    等吴涛辛辛苦苦打好岩钉爬上来,准备讨论这里的风景时,那两个人早就跳到下一座山头去了。

    简直就是学术圈里的物种隔离。

    吴涛深吸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把手里那支中性笔放回了茶几上。

    然後,他站起身。

    吴涛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两个乾净的纸杯,接了两杯温水。

    他走到黑板前,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两杯水轻轻地放在讲桌的边缘。

    李建明没有看他,手里的粉笔写得飞快,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在跟那个看不见的几何结构搏斗。

    陈拙注意到了吴涛。

    他偏过头,冲吴涛温和地笑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师兄。」

    然後,陈拙立刻转过头,手里的半截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快速补上了一行矩阵降维的过渡式,稳稳地接住了李建明抛过来的几何框架。

    吴涛看着陈拙侧脸上的专注,也跟着笑了笑。

    他没有再回沙发那边。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还没用过的笔记本。

    吴涛翻开第一页,他搬了一把椅子,在距离黑板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拔出笔帽。

    吴涛不再试图去插嘴,也不再试图用自己的草稿纸去跟算。

    他擡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上那些正在被不断创立,推翻,又重新构建的代数符号。

    他准备把这些记录下来,他忽然之间就有一种预感,他应该记录下来。

    黑板上的粉笔声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急雨打在玻璃上。

    李建明的外套孤零零地搭在椅背上。

    陈拙的袖口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风似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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