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朗姆酒的酒瓶,目光紧紧盯着库洛卡斯那张难看的脸,心底早已经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喂喂,库洛卡斯,别摆出那副好像要参加葬礼的表情嘛!」罗杰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毫不在意地爽朗笑道,「我感觉身体除了偶尔有些痛之外,好得很啊!」
「好个屁!」
库洛卡斯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他将那几张化验单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罗杰,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搞的,但你得可不是什麽普通的病————这是绝症!根本无药可救的绝症!」
此言一出,诊疗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雷利听得手一抖,瓶里的酒因为手上的力道溅出了几滴。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罗杰,却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随後,他竟然在短暂的沉默後,突然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哈哈哈哈!绝症?竟然连你都束手无策嘛?还真是不得了啊!」
他不仅没有颓废,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凑到库洛卡斯的办公桌前,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那你说说,我这个得了绝症」的家伙,距离这趟人生的旅途走到终点,还能剩下多少时间?」
库洛卡斯看着眼前这个面对死亡通牒依然能谈笑风生的男人,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也是在这片大海上见过无数狠角色的人,但像罗杰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他沉声说道:「如果从现在开始,你立刻放弃航海,找个安静祥和的岛屿每天静养,再配合我开的药物压制————或许还能撑个三五年。」
「如果继续在大海上航行呢?」雷利在一旁沉声插话,声音有些沙哑。
「大海上的环境太恶劣,高强度的战斗和风浪都会急剧加速病情的恶化。」库洛卡斯推了推头上的奇特发型,严肃地给出了最後的宣判,「如果是那样,最多一两年,你就会没命的!」
「一两年啊————」
罗杰摸了摸下巴上的黑色胡须,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双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惊人的狂热神采。
他猛地从诊疗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起旁边那件标志性的红色大衣披在肩上,咧嘴笑道:「足够了!如果让我像个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等死,那我宁愿明天就被狂风撕碎!雷利,一两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征服这片大海了吧?!」
雷利看着自家船长那张狂放不羁的笑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这股豪迈驱散了大半。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当然,只要你想,哪里我们都能去。」
听到副船长的回答,罗杰大笑着将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双子峡的名医:「库洛卡斯!既然我只有一两年的寿命,而我的病又只有你能治————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需要你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医生,来陪我们一起征服这片大海!」
面对罗杰突如其来的郑重邀请,库洛卡斯先是一愣,随後脸一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断然拒绝:「少在那给我灌迷魂汤!老子不去!」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拉布那孩子最近为了等伦巴海贼团,撞击红土大陆撞得越来越凶了,脑袋上的伤就没好过!我如果走了,谁来看着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头笨鲸鱼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吧?!」
「哈哈哈,那确实是个固执的大家伙啊。」罗杰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继续软磨硬泡,「你总得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那群家伙的下落不是吗?」
就在屋内三人还在为一个「必死之人」的航海梦拉扯不清时。
诊疗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喂!罗杰船长!雷利副船长!你们快出来看啊!」
听声音,是罗杰海贼团里的鱼人战斗员—桑贝尔。
屋内的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雷利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诊疗室的大门走了出去,罗杰和库洛卡斯也立刻跟上。
走出灯塔,入目是一片宽广的海岸线,高耸的红土大陆岩壁下,罗杰海贼团的船只正静静地停泊在不远处的港湾里。
此时,原本散落在双子峡各处打发时间的船员们,全都被桑贝尔的那一嗓子给惊动了O
正坐在一块巨岩上擦拭着双斧的贾巴停下了动作:在椰子树下抱着狙击枪打盹的彼得姆睁开了眼睛;而在沙滩上正为了一块烤肉互相掐着脖子扭打的实习生香克斯和巴基,也顾不上打架了。
「怎麽了桑贝尔?一惊一乍的。」
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朝着浅滩边汇聚过去。
只见身材高大的鱼人桑贝尔正站在海水没过膝盖的浅水区,显然是刚从海里潜水摸鱼上来。他指着前方的海面,大声喊道:「拉布回来了!而且它的背上————好像还驮着两个人!」
听到这话,汇聚过来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罗杰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在最前面,极目远眺:「喂喂,该不会是碰上海难的倒霉
蛋吧?雷利,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拉布游到浅滩处停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一双巨大的眼睛看向岸边的库洛卡斯,似乎在呼唤他帮忙。
罗杰和雷利几个纵跃,轻盈地跳上了拉布的背部。
当他们看清拉布背上的情况时,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一个身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正躺在那里,虽然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但他的双臂依然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一个有着墨绿色长发的漂亮女人牢牢地护在怀里。两人身上都沾满了大片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罗杰蹲下身,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有些歪斜的黑框眼镜,以及一张毫无记忆点的大众脸。
罗杰微微挑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虽然这家伙受了难以想像的重伤,但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平平无奇,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或特殊的气息。
就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在这片残酷大海上随处可见,倒霉遇上海难的普通旅人。
「唔————伤得可真够重的啊。」罗杰摸了摸胡茬,有些纳闷地咧嘴笑了笑,「长着一张让人转眼就忘的脸,骨头倒是挺硬。能在这片危险的海域死死护住自己的女人,算条汉
子!」
他没有再多想,大手一挥:「不管怎麽说,先救人要紧!」
雷利走上前来,搭了把手。两人几个起落,便将这对神秘的男女带回了沙滩上。
「库洛卡斯,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罗杰大咧咧地喊道。
「闭嘴!老子本来就打算出手的!」
库洛卡斯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身,开始为两人做初步的伤情检查时。
他先是摸了摸天月时的脉搏,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後,当他解开雷恩那被鲜血浸透的风衣,看到他胸膛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并试探性地按压了几下後。
这位见多识广的顶尖医生,竟然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情况很糟吗?」雷利注意到了库洛卡斯的异样,推了推眼镜问道。
库洛卡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医药箱里迅速翻出急救的绷带和药剂,一边动作极快地做着紧急处理,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糟透了!」
「这个女人还好,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她的体力————不,应该说是生命力,处於一种透支的枯竭状态,就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还跑了上百公里一样,很是危险。」
说到这,库洛卡斯的目光转向了躺在旁边的雷恩,眼神中透着一种遇到罕见病患时的严肃与不解:「至於这个男人————他受的伤非常古怪。」
「不仅有极其严重的撞击伤,他的体内竟然还有一种大面积的高温灼伤痕迹!五脏六腑都在不同程度的出血。这种罕见的伤势,如果换做普通人,在落水前就已经断气八百回了。」
库洛卡斯手脚麻利地给雷恩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摇了摇头感叹道:「他能撑到现在,大概全靠他本身的体魄在支撑。」
听完库洛卡斯的诊断,雷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雷恩那张普通的脸,没有说话。
而罗杰则是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伤患。在这片大海上,遇到落难者本来就是常有的事。罗杰虽然是个海贼,但他向来不是什麽乘人之危的恶徒。
「哈哈哈!看来这两个家伙的运气不错,命不该绝啊!」
罗杰咧嘴一笑,豪迈地拍了拍库洛卡斯的肩膀:「既然拉布把他们送到了我们面前,那就交给你了,库洛卡斯医生。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在双子峡的沙滩上吧?」
「这还用你说?赶紧帮忙!」
库洛卡斯没好气地拍开罗杰的手,转身对着周围的船员吩咐道:「桑贝尔!贾巴!你
们也别看热闹了,赶紧搭把手,用担架把他们搬到灯塔的医疗室里去。海风太冷,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可经不起折腾!」
「好嘞!」
在众人的帮忙下,重伤昏迷的雷恩和天月时,被罗杰一夥抬进了双子峡的灯塔内部。
属於这个大航海时代前夕的齿轮,在这一刻,因为两个意外来客的闯入,悄然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