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只要他念头一动,完全可以在美国本土的五大湖区、新英格兰地区、乃至佛罗里达,接连拉起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乃至十几个类似工农军这样的独立武装。
可在极短的时间内撕碎联邦政府的统治网络,让这个庞大的国家瞬间分崩离析。
江北按捺住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没有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美国还不能倒得这么快。
或者更准确地说,维持了数十年的全球现有秩序,绝不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一下子彻底崩塌。
仅仅是美国本土陷入内战这短短的一段日子,原本被美元霸权和美军航母战斗群死死压制的全球秩序,就已经浮现出了明显的崩塌迹象。
欧洲的几个老牌强国正在暗中串联,试图摆脱北约的束缚组建独立的欧洲联军。
北方的毛熊已经开始在东欧方向大规模集结装甲集群,眼神里满是对昔日势力范围的渴望。
就连小日子,国内的右翼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借口防卫压力试图突破最后的和平宪法限制。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被抽掉了安全栓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引发一场失控的全球大混战。
而在这种随时可能掀桌子的牌局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咱们龙国还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
尤其是决定全球大洋控制权的海军建设,目前还处于最关键的爬坡阶段,新下水的航母舰队虽然气势如虹,但距离真正形成远洋实战能力,还需要最后一段时间的磨合与扩建。
海军的力量不够雄厚,就意味着无法在旧秩序崩塌的瞬间将力量投送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无法在第一时间接管并维护庞大的海外利益。
且不说那些遍布全球的矿产与海外资产,单单是像红海、苏伊士运河、马六甲海峡这些关乎国运的海上能源通道,一旦失去强力海军的震慑,就极容易在天下大乱时受制于人,被沿途的地区强权或野心家卡住脖子。
更何况,美军前脚刚刚狼狈撤出中东,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伊比利斯军团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
如果现在就一棒子把美国彻底打死,让华盛顿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龙国不仅吃不下这么庞大的战略遗产,反而会让早就虎视眈眈的欧洲和俄罗斯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在中东和远东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得不防。
千万不要忘了,哪怕美军在常规战场上被打得灰头土脸,美国的战略核武库里依然静静地躺着数千枚随时可以发射的核弹头。
一旦华盛顿的联邦政府在瞬间垮台,失去中枢控制的美国必然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直接倒退回残酷的各州军阀割据时代。
到那个时候,原本严密的核武器控制链条必然随之断裂。
几千枚毁天灭地的核弹,万一有哪怕几十枚落入了某些极端狂热的州长、走投无路的军阀、甚至是宗教疯子和跨国极端势力的手里,对于整个地球而言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所以,美国这头庞大的巨兽绝对不能在一夜之间暴毙。
它必须流着血、喘着粗气,在泥潭里痛苦地挣扎,用自己的残躯继续吸引全世界的目光,替龙国挡住旧秩序倒塌时的漫天尘埃。
这也是为什么在前段时间华盛顿局势最危急的时候,军团主动从纽约撤出,把死死掐住华盛顿脖子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让白宫和五角大楼里的那群政客能够喘上一口气的真正原因。
不能让他们现在就窒息死了。
“三年……”
江北抿了一口茶,在心里默默给出了一个时间。
美利坚合众国的联邦政府,至少还需要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三年。
三年之后,也就是2028年,龙国的第三艘重型航母将彻底完成所有的海试与编队磨合,正式进入全天候实战服役状态。
到了那个时候,龙国海军将同时拥有三艘具备强大远洋决战能力的航母,成为除美国海军之外当之无愧的蓝星最强海上力量。
当然,等到了三年后的2028年,被漫长内战彻底抽干了国力和军费的美国海军,到底还存不存在、还能不能凑出一支完整的航母编队出海,那就完全是另一个问题了。
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上,羽翼丰满的龙国已经拥有了足够掀翻任何牌桌的绝对实力,可以堂堂正正地将舰队开进四大洋,保护属于自己的每一分海外利益。
至于现在,就让德州和加州的战火烧得再旺一些,让这头傲慢的白头鹰在无休止的放血中慢慢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吧。
心里这么盘算着,江北放下茶杯,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返回,意识进入了游戏。
……
时间的齿轮在血与火的碾压下无情地向前滚动。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时间进入八月。
休斯顿市中心,曾经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英国老牌媒体的资深战地记者亚瑟·潘德拉贡背着沉重的摄影包,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块,有些恍惚地走在街道上。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一栋被重型航弹削去了半边楼体的摩天大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就在一年前,亚瑟还曾以旅游和专题采访的身份来过德州。
在他的记忆里,这片土地虽然充斥着牛仔的粗犷和枪支泛滥的隐患,但休斯顿和达拉斯依然是全世界最富裕、最现代化的超级都市之一。
街道上跑着大排量的皮卡,夜晚的酒吧里永远飘荡着乡村音乐和烤肉的香气。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两侧尽是焦黑弹坑的街道,看着十字路口用沙袋、废弃汽车和水泥墩垒起来的街垒,再听着天边隐约传来的沉闷炮声,亚瑟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如果不去看街道两旁的残破的英文招牌,他甚至以为自己并不是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德克萨斯州,而是在俄乌战场。
三个月前,亚瑟才从马里乌波尔的废墟离开。
“呜!呜!”
就在亚瑟举起相机,准备拍下街头一辆被烧成空壳的联邦美军步战车时,一阵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城市上空的死寂。
原本空旷的街道上,几个正猫着腰在废墟里翻找物资的平民脸色瞬间剧变,连手里抢到的罐头都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朝着街道拐角处的地下掩体狂奔而去。
亚瑟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地记者了,听到防空警报立马跟着人群,躲进了深入地下十几米的地铁隧道。
仅仅冲进地铁站不到两分钟,头顶上方的大地便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轰!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土层传下来,震得地铁站顶部的照明灯管疯狂摇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大块大块的灰尘和水泥碎屑簌簌落下,砸在拥挤的人群头上。
昏暗的地下站台里挤满了千名避难的休斯顿市民。
角落里传来孩子的哭喊声和母亲低声的安抚,更多的德州人则是面色铁青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既有对头顶炸弹的深深担忧,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亚瑟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灰尘,出于职业本能打开了手里的便携式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身边一个刚刚跟他一同跑进来的中年人。
“先生,我是来自英国的战地记者亚瑟。请问这种规模的空袭持续多久了?你们每天都要经历这些吗?”亚瑟在隆隆的爆炸回音中大声问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闪着红光的镜头,原本压抑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指着头顶不断落灰的天花板,满脸通红地对着镜头咆哮起来:
“整整一个月了,从七月到现在,华盛顿那群该死的畜生每天都在往我们的头上扔炸弹。你看清楚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军事基地,上面是医院、是学校、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社区。”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回荡,立刻引起了周围一大群避难市民的共鸣。
几个满身尘土的老人和妇女纷纷围了上来,情绪激动地对着亚瑟的镜头控诉着联邦政府的暴行。
“五角大楼在电视上说他们只对军事目标打击,那全是狗屁!我邻居一家四口上周就被一枚五百磅的航空炸弹炸得连尸首都拼不齐。他们完全是不顾及平民死活的无差别狂轰滥炸。”
“华盛顿的那群政客根本没把我们德州人当成同胞,他们就是想用炸弹把我们全部杀光,逼我们跪下。”
“我们绝不会屈服的。我儿子已经报名参加了自由阵线的民兵团,等这次空袭结束,我也要去领一把步枪,跟那群联邦强盗拼了!”
亚瑟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
他非常清楚,当一个国家的政府开始对自己的大城市进行这种地毯式轰炸时,无论最终的军事胜负如何,心理上的裂痕已经永远无法弥合了。
这场猛烈的空袭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外面的防空警报终于停了,亚瑟才跟着神情麻木的人群,顺着台阶重新回到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塑胶燃烧后的恶臭,几条街区外升起了好几股蘑菇云,消防车的警笛声在残破的街道间回荡。
亚瑟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通过多层秘密渠道才搞到的加密号码。
半个小时后,在休斯顿老城区一间看似废弃的地下酒吧里,亚瑟成功联系到了德州自由阵线外宣部门的一名负责人,并与对方完成了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