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图正端坐琴案,枯瘦十指轻拨琴弦,发出阵阵轻缓之音。
同时口中沉喃道:
“为师不在这几日,归远习武可有懈怠偷懒?”
但见其身后一直端正侍立的吕廉立时抱拳躬身禀报道:
“启禀师傅,小师弟勤奋得紧,每日天未亮便起床负碑走桩,夜半三更方才睡下。”
“多日来,弟子只远远旁观,无需任何鞭策。”
“嗯......”琴声戛然而止,裘图面浮一抹宽慰笑意,连连颔首,捋须赞叹道:
“这孩子,父母早去,本就可怜,还如此懂事.....”
话音渐低,徒然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爱怜道:
“习武亦讲究松弛有道,劳逸结合。”
“归远年岁轻轻,累坏了可不得,为师这几日便好好陪陪他。”
说着,徐徐起身,自怀中掏出一画卷,反手递出。
“这幅画,乃是腾儿生前遗物。”
吕廉见状,立时上前,双手接过画卷。
便听得裘图安排道:“你且将此画送至天下第一楼,寻九层一处显眼之地挂上。”
“如此,为师与帮主也能时常瞧见,寥解思念。”
吕廉望着裘图背影,略一思索,轻声道:
“师傅,这天下第一楼乃是帮中禁地,昨日帮主才宣布.....”
话音未落,便见裘图缓缓侧首,一双浑浊老眼斜睨而来,淡声道:“你遵为师吩咐行事,楼中之人不会为难你的。”
闻言,吕廉心中顾虑转念即逝,应道:“是。”
说罢,捧着画卷后退三步,方才转身下楼,趋步而行,身影渐隐于阁前寒烟笼罩的梅林中。
“呼——”
寒风倏起,雾林簌簌。
阁楼四面,帷幔轻扬。
裘图眸光斜移,双手一背,徐徐转过身。
只见不知何时,阁中那素色屏风后竟映上了一人影。
“裘老弟,当真是爱惜羽毛,圆滑周转。”人影立身摇扇,语带轻笑,“既要名头,又不愿与帮主交恶。”
裘图那枯瘦老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笑意,语声苍劲道:“总管大人,可是专程来埋汰老夫的?”
“不敢不敢。”人影自屏风后转出,正是文丑丑。
但见文丑丑一手背负,一手摇扇,踱步至凭栏处,望向下方寒烟梅林,啧啧摇头道:
“只是没想到区区一桩小事,裘老弟还要让弟子顶缸。”
“他这副小身板,如何受得住雄霸怒火?”
说着,斜眼含笑望向身侧裘图,“说不得还会祸及岭南老小。”
裘图忽地轻笑摇头,活脱脱像个和蔼老者,挥袖道:
“记名罢了,算不得自己人。”
“至于什么祸及家小——老夫还没死呢。”
文丑丑闻言,颇为认同颔首一二。
旋即轻咳一声,正色劝道:
“实则说来,裘老弟,多此一举了。”
“即便此刻翻脸又如何?”
“这天下会,不日——便要改姓裘。”
“那雄霸注定蹦跶不了多久。”
裘图哪不知晓文丑丑心思。
想要借此事,让自己与雄霸彻底决裂。
但——他哪知自个儿心中丘壑,雄霸于他裘某人而言,尚有大用。
当即捋须长叹一声,“哎——”
“终究承蒙恩惠多年,老夫亦非薄情寡凉之辈。”
“还是留有体面的好。”
“行吧。”文丑丑也不好勉强,含笑道:“裘老弟如何行事,本座自不便指手画脚。”
“此刻前来,只是想告知老弟,还望届时待聂风走投无路之时,再出面相助。”
裘图微微颔首,望向远处于晨雾中隐现轮廓的天下第一楼,淡声道:“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