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
「言寺五席,今天要点什麽?」
「麻薯,豆沙包,还有那个新出的糯米团子。」言寺指着橱柜,「每样都装两份。」
「好嘞!」
纸包被细麻绳紮好,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言寺付了钱,转身走出店铺。
午後的阳光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提着点心,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脚步不快,像是散步。
静灵庭的围墙就在前面。
嗖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巷子里窜出来,落在言寺面前。
草鹿八千流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
她盯着言寺手里的纸包,嘴角开始湿润,一缕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滑。
她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
「小未来,我来吃点心了!」
言寺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八千流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尘。
他伸手指向路边的一处花坛。
「去那边吃?」
「好!」
八千流立刻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花坛边。
她先是仔细看了看花坛边缘的石台,用手掌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後才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言寺。
言寺走过去,把手里所有的纸包都放在她身边。
麻薯、豆沙包、糯米团子,加起来有七八包,堆成一个小堆。
八千流眨了眨眼。
她看看点心,又看看言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些点心————我可以全部吃掉?」
虽然她经常在各个番队流窜吃点心,也时不时会拦住言寺要点心,偶尔还会专门去九番队找他拿,但每次都只是吃一些就算。
全部吃光,从来没有过。
言寺在她旁边坐下,微笑着点头。
「好耶!」
八千流立刻欢呼起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然後她二话不说,抓起最上面的纸包,解开麻绳,打开油纸。
麻薯的甜香飘出来。
她拿起一个,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言寺就坐在旁边,微笑着看她吃。
花坛里种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的小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有巡逻队士经过,脚步声整齐,但没有朝这边看。
八千流吃下第三个麻薯时,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手里还捏着半个豆沙包。
「小未来不吃吗?」
她把豆沙包递过来。
「这个麻薯很好吃哦。」
言寺看着她沾满豆沙的手指,轻轻摇头。
「不用,我刚刚已经在润林安吃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八千流脸上。
「说起来,八千流你的愿望是什麽呢?」
「哎?」
八千流歪了歪头。
嘴里还在咀嚼,豆沙的碎屑粘在嘴角。
她咕噜把食物咽下去,然後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我的愿望?」
「对。」言寺点头,「八千流你的愿望。」
八千流放下手里的豆沙包,双手在膝盖上擦了擦。
然後她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当然是让小剑能开心地战斗啊。」
笑容很天真,眼睛弯成月牙。
言寺也笑起来。
「果然如此吗。」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更木剑八畅快地战斗,你愿意帮忙吗?」
八千流毫不犹豫地点头。
点完头,她又拿起一个糯米团子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小未来,你终於愿意和小剑打了吗?」
「不,不是我。」
言寺连忙摆手。
「哎」
八千流拉长声音,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把手里的团子放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可是小未来很强啊。」
她的笑容依旧灿烂,但身上开始涌出某种气息。
那不是灵压,更像是种锋锐的感觉。
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不伤人,但让人汗毛竖起。
「虽然小未来经常在用鬼道。」
八千流轻轻握起拳头。
「但剑术很厉害呢,在一番队训练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哦。」
言寺愣了一下,盯着八千流的眼睛。
那双粉色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当时连山本老头子都没发觉,」言寺伸手,捏了捏八千流的脸颊。
「你居然能看出来啊?」
「啊哈哈哈。」
八千流任由他捏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老爷爷没有发觉也正常的嘛,但我对这方面的感觉不会错哦。」
她忽然抓住言寺的袖口,开始摇晃。
「小未来和小剑打嘛~」
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言寺有些无奈,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
他轻轻掰开八千流的手,然後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死霸装下的心跳平稳有力。
「八千流,能感受到吗?」
八千流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言寺的脸。
「现在我可发挥不出来全力。」言寺继续说。
「虽然更木也发挥不出来,但这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终极战斗吧?」
八千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手心贴在言寺胸口。
片刻後,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哇」
她发出一声轻呼。
「小未来,你怎麽破破烂烂的。」
言寺放开防御,让心象稍微泄露一点。
对於八千流这样的斩魄刀实体化存在,那点气息已经足够让她感知到大概的状态。
八千流的眼眶开始泛红。
水汽在眼底聚集,很快凝成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小未来,不疼吗?」
她小声问,声音有些哽咽。
言寺连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啊,不用担心,不疼的哦。」
他收回手时,掌心沾了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八千流在花坛边蹭到的。
远处有队士巡逻经过,好在没往这边看。
要是被人看见九番队的五席按着一个小女孩的头,对方还哭哭啼啼的,说不定真会误会什麽。
言寺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八千流。
「所以八千流,你的愿望是让更木畅快地战斗,对吗?」
「嗯!」
八千流用力点头,眼泪甩出来几滴。
「那有个机会,可以让更木和很强的人战斗,你愿意帮忙吗?」
言寺的表情认真了些。
「但是,有概率会死。」
八千流收回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和服上沾了些点心碎屑,她伸出手,一点点把碎屑拍掉。
拍得很慢,很仔细。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化。
那种锋锐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刚才更浓。
八千流依旧低着头,但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像个孩子了。
「真的是畅快的战斗?」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没有泪水了。
言寺点头。
「嗯,还有可能让他找回更多的自己。」
八千流的嘴角慢慢勾起,那个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天真,没有可爱,像野兽看见猎物时,本能地咧开嘴。
「那很好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
「八千流要帮忙。」
言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八千流,你知道的吧,如果更木剑八找回曾经的自己,你可就不能想吃点心,就随便吃点心了。」
八千流到底怎麽以实体化长期存在,原因没人知道。
但如果更木剑八找回了名字,找回了完整的自我,那她作为斩魄刀,很可能会回归刀身。
到时候,她就不能再这样到处跑,不能再这样坐在花坛边吃点心,不能再这样拉住谁的袖口撒娇。
八千流笑出声。
「哈哈哈,小未来,谢谢你的关心。」
她拿起刚才放下的糯米团子,咬了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麽。
「从见到小未来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相信你会让小剑感受极致的快乐。」
咚。
言寺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什麽叫做让他感受极致快乐,别瞎说!」
八千流双手抱头嘟起嘴。
「本来就是嘛。」
她说着,又咬了口团子。
言寺然後忽然想起什麽,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灵子蝶。
「在这只蝴蝶的引导下,更木剑八会找到对手的。」
八千流接过蝴蝶,她抬起头,伸出右手弯起小指。
「小未来,来拉钩钩。」
「拉钩?」
言寺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八千流的手指很细,她上下晃了晃两人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拉钩钩了哦。」
「约定好了,等小未来身体好了,一定要和小剑战斗哦。」
「到时候,我也会很认真和小未来交流的呢。」
言寺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好,约好了,等到了那天,我一定会和更木剑八战斗。」
「啊哈哈,那我先回去啦,小未来拜拜!」
八千流抱起剩下的点心,纸包堆在怀里摇摇欲坠。
她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朝言寺用力挥手。
言寺站在原地,也朝她挥手。
直到那道粉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放下手,转身朝二番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