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个,从河边飘起来,茫然地悬在空中。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都穿着简单的衣服,表情空洞。
而那个神秘死神,还在工作。
他刚从一栋房子的屋顶跳下,完成一个魂葬,然後又跃上另一栋房子的屋顶,静静地坐着,眼睛扫视着街道,等待下一个需要引渡的魂魄。
比真正的死神还要敬业。
至少到现在,言寺还没看见十三番队常驻队士的影子。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一颗蓝色的灵子光球在指尖凝聚,拳头大小,内部有细小的光流旋转。
言寺手腕一抖,光球化作一道细线,穿过窗户,飞向远处的屋顶。
光球在神秘死神面前停下,悬在空中。
对方吓了一跳,身体後仰,手立刻按上腰间的刀柄。
但光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悬着,然後啪的一声轻响,炸开成细碎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组成一行文字,停留了三秒後消散。
「过来喝一杯?」
神秘死神愣了愣,四处张望,最後视线落在言寺所在的窗口。
言寺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举。
神秘死神看清言寺面容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站在屋顶上犹豫了几秒,然後转身跳下,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几分钟後。
敲门声响起。
日耀看向言寺,言寺点头。
她起身拉开纸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深棕色的西服,头发剪得很短。
打扮很现代,和吉原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言寺一眼就认出来了。
银城空吾。
上次灭却师歼灭战时见过的完现术者。
当时他还是个青少年,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五官没怎麽变。
「好久不见。」言寺说。
银城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动作有些拘谨。
「居然真的是你,样貌年轻了不少,刚才还有些不敢确认。」
言寺对日耀说:「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华丽的木盒递给日耀。
「这是属於你的。」
日耀接过盒子,入手很沉,她没打开,只是深深鞠躬。
「谢谢大人。」
然後她退到门外,拉上纸门。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带着那两个守门的小女孩离开了,楼梯口传来她们坐下休息的细微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言寺和银城。
「为什麽不和驻守现世的死神联络?」言寺问开口问道。
银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起。
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穿着死霸装的死神在现世屠杀灭却师,灵力炸开的火光,倒下的屍体,还有血。
很多血。
「最开始,」银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我以为你们都是杀人鬼,和那些怪物————没什麽两样。」
他说的怪物是指虚。
「直到後来,我在这里看见死神,」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看见他们没有斩杀魂魄,反而在引导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我才明白你们在做什麽
」
o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麽?」言寺拿起酒杯,放到唇边但没有喝。
银城直直盯着言寺的眼睛。
「为什麽要杀死那麽多人类。」
言寺的手停住了。
酒杯悬在唇边,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银城,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困惑愤怒,还有一丝残留的恐惧。
几秒後,言寺放下酒杯。
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轻的嗒声。
「说起来,」他换了个话题,「已经过去这麽多年了,你居然没有变老?」
银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知道言寺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言寺打量着他。
完现术者体内都有灵王碎片,那东西不仅赋予他们力量,可能也影响了他们的寿命。
灭却师会随着时间衰老、死亡,和普通人没什麽两样。
但完现术者————或许是因为灵王碎片的存在,让他们脱离了正常人类的时间轨迹。
「按照尸魂界的规矩,」言寺重新开口,声音平静。
「要麽你放弃死神的力量,成为普通人,要麽就得加入尸魂界,接受管理。」
他看着银城的眼睛。
「尸魂界不会放任未知的死神在现世乱逛,如果你还想继续引渡魂魄,就必须加入静灵庭,接受规矩的监管。」
银城低下头。
这些他早就想明白了,力量是责任,也是枷锁。
这力量也让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他一直很纠结,不知道该怎麽办。
「我明白。」银城说声音有些低沉,但还在纠结着,并没有回答。
「所以,」言寺侧过头,再次看向窗外那条河的方向,「答案是什麽?」
又多了十几个魂魄。
年轻的女子的魂魄,穿着单薄的衣衫,从河面飘起,悬在空中,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空白。
而管理这片区域的死神,依旧不见踪影。
那家伙偷懒得有点过分了,职责范围内的事都没做好,这可不太行。
银城顺着言寺的视线看向窗外,看向那些飘荡的魂魄,眼神不断闪烁。
然後他转回头,看向言寺,目光变得很坚定。
「我想继续拥有死神的力量,引渡这些魂魄。」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份力量,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说完,他起身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