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视昌闻言，有些惊讶。
「你不打算让它被改编成影视剧吗？」
「话不能说得这麽绝对，可在不确定对方的改编思路之前，我确实也不敢轻易出手。」张骆说的是自己的肺腑之言，「这跟《摄影机不要停！》《海之炎》这样的作品不一样，它们在改编成电影的时候，我就很清楚知道它的卖点是什麽，可是《途经徐阳市二中》的卖点是什麽，我不知道。」
高视昌一言以蔽之：「你对影视剧的定位其实是商品，你做每一个影视剧的时候，都在考虑卖点。」
张骆点头承认。高视昌沉默两秒，说：「你是作家，你可以把身为一个创作者的纯粹全部放在自己的里，但我是编剧，我的创作没有办法以我自己为中心，它是商品，可我只能在一个商品的设计里去融入我的创作。」
张骆：「您是一个充满人文理想与精神的编剧，您的很多作品，我都能从中感受到这一点。像《途经徐阳市二中》这样的，如果您愿意改编成电视剧，我其实与有荣焉，甚至可以说求之不得。但如果您对它的期望，是它能取得投资方和平台方的信任，去做一部按照我们创作意图来执行的电视剧，同时还要取得商业上的成功，我不想为了获得您的好感，虚伪地附和，表示认同。」
高视昌沉默了下来。
秦放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给张骆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转圜一下，气氛有点尴尬。
张骆正要开口，高视昌忽然说：「你也认为，这样的故事无法拍成电视剧？」
「不，我谨慎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它很难在一个按照正常商业逻辑运行的制作框架下拍成一部可以获得商业回报的电视剧。」张骆说，「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要拍一个作品，而不是冲着商业回报去的，那是另一回事。」
高视昌一愣，问：「有哪个投资方会愿意投一个带不来商业回报的电视剧？」
「这也是我自己没想明白的地方，我太理想主义，这个缺点我自己也知道。」张骆坦诚地露出了自己的矛盾与疑惑，「如果要为了商业回报把这个故事改得充满爱恨情仇和狗血命运，我肯定不愿意，但如果不这样做，这个故事本身到底有什麽值得改编成电视剧的，我也没想清楚，找不到一个可以兼顾的卖点，改编前景一片渺茫。」
不止高视昌愣住了，秦放也愣住了。
这是张骆之前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的。
秦放没有想过，张骆对於《途经徐阳市二中》这个的影视剧改编前景竟然这麽不好看。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消息可不能泄漏出去，会影响到市场对《途经徐阳市二中》这本的价值判断。他第二反应是，这本可能短期内不会改编成影视剧了。张骆本人不会同意给出改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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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後，当秦放跟张骆确认这件事的时候，张骆却又摇头。
「并不是，只是我只能这麽说，才能婉拒他。」张骆跟秦放实话实说，「他是希望通过《途经徐阳市二中》这个作品，证明即使是这样一个不被行业和市场看好的故事类型，在优秀的创作者手上，仍然可以取得瞩目的成绩，好的商业回报，其实这一点没什麽，但他又希望能够保持那些逆市场潮流的东西，希望能够剧以载道，传达出他对於人生的感受。在剧本还没有开始动笔之前，他已经有了非常明确和宏大的目标，这不太符合我对於这个改编的愿景。」
秦放恍然。
而知道张骆并没有打算真的将《途经徐阳市二中》束之高阁以後，他也悄然松了口气。
「电视剧的改编也放一放吧，刚跟高老师说了这些，如果马上又跟其他人谈电视剧改编，显得不太尊重。」张骆又说，「就等正式出版了再说。」
秦放点头。
张骆忽然想到什麽，说：「对了，秦放哥，你对很多作品都很熟悉，我想请你以後也对我们公司签约的那些演员熟悉一点，如果哪些作品你一看就觉得很适合他们，麻烦优先留给我们，我们可以为他们开发一些项目。我打算在接下来几年时间里，制作一些像《摄影机不要停！》这样的小成本电影，一是可以给公司的摄制团队练手，二也是可以推一推公司签约的编剧和演员们。」
秦放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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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也是最近张骆在看公司签约演员的情况时，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接下来几年时间，将会是视频平台全速扩张的时代。
可以说，只要你有成片，甭管好赖，视频平台都会愿意花钱买。
这是一个发展红利期。
张骆想的是，那为什麽不藉助这个「拍摄影视剧约等於躺着赚钱」的发展红利期，做起来呢？
只要不做那种投入八九位数的电影，几乎都是稳赚的。
赚还是其次，关键是可以「练兵」，可以从「题海战术」中让一些有才华的人脱颖而出。
所以，三月底，张骆专门拉着梁梦利他们一起开会，准备推行一个「一百万元计划」。
「现在各个视频平台都在抢内容，抢独家内容，但是，很多传统影视公司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都有自己习惯的、坚持了很久的做事方法，所以出现了一个暂时性的供需不对等的缺口。
「我们签约了一些演员，也签约了很多作者，包括《少年》杂志、电子刊和三鹅家上很多的故事资源，都可以优先提供给我们使用，我们可以整合资源，自己立项，像做《摄影机不要停！》那样，去做一些小成本的电影项目，甚至不一定冲着上院线去，网络平台一样的。
「从li站到北极光视频，我们有长期合作的网络平台，《摄影机不要停！》《天才枪手》这些电影在前，我想如果我们现在要自己拍电影，他们不会再质疑，甚至会愿意提前采购。
「一个项目一百万元，只做这个预算范围内能做出来的项目，不为赚钱，主要目的是去发掘人材、培养人才，当然，如果顺便能有那麽几个项目成功，甚至上了院线，获得好的商业回报，那就是锦上添花。」
张骆这个「一百万元计划」一经提出来，立即获得了路薇的支持。「这太好了，这等於我们公司每一个演员其实都有机会演主角了，外戏拿不到主角，我们公司为他们量身定制内部戏。」路薇说，「在履历上有过主演经历，对於演员而言极其重要，影视圈就是这样。」
黄符也很赞同：「拍完《摄影机不要停！》以後，当时一起负责摄影的几个朋友都在找新的项目，大家其实都是靠项目吃饭的，项目越多，大家饭碗就越多，哪怕赚得少一点呢，至少一直有，不用朝不保夕的。」
张妙有些疑惑，问：「可是，一个项目就至少要有一个制片人来负责，公司哪里有这麽多的制片经理？」
张骆说：「因为我们之前的工作，其实公司都陷入了一个模式，太依赖於用公司自己的人了。在好莱坞，其实电影公司找的制片人不一定是自己公司的，他们找项目经理，是根据项目情况找合适的人，或者是这个项目本身就是某个人发起的，所以一并雇佣过来。
「咱们这个行业里，经过这麽多年的发展，难道没有自己乾的吗？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只不过参差不齐。我是觉得，这个『一百万元计划』，不仅仅是针对咱们公司自己的人、自己的项目，也可以面向全行业徵集，大家手里有项目缺资金的、符合一百万预算的，都可以来，我们再筛选。」
「那我们总共要投入多少？」
「第一期投入一千万，做十个项目，根据情况再看第二期要怎麽调整。」张骆说，「当然，我承认，这种项目很容易黄掉，但没关系，这十个项目里，如果最後能做成一个项目，发掘出一个值得签约培养的导演，一个可以信赖形成长期合作关系的制片人，一个开始被大众认识的演员，第一期就是成功的，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在《摄影机不要停！》的一次成功之後，去探索一条可以持续通行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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