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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也是悔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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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外头的空地上热闹一片。

    陈素英、黄桂兰、王淑芬几个妇人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晒太阳,大家手里忙着纳鞋底、搓麻绳的零碎活计。

    安安、宁宁几个小孩子围在空地上,蹲在温暖的阳光下玩抓玉米籽的小游戏。

    安安小手捧着一串玉米,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玩一把抓的玩法。

    她小心翼翼将玉米籽抛起,紧接着小手快速探出,一把收拢地上所有散落的玉米籽,稳稳接住半空落下的玉米串。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成功接住。

    小姑娘瞬间开心得眉眼弯弯,满脸雀跃,抬头朝着身旁的致远欢呼。

    “哥哥!我接住了!我终于一把抓住了!”

    致远温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满眼笑意夸赞。

    “可以啊安安,小手小小的,力气和速度倒是不小,能抓这么多,真厉害。”

    安安仰着小脸,满眼好奇。

    “哥哥,我们接下来玩什么?”

    “还是一把抓,这次加点难度。”

    致远说着俯身示范,掌心抓满玉米籽,轻轻向上一抛,迅速翻过手腕,用手背稳稳接住。

    再顺势一抛,抬手再次牢牢抓回掌心。

    “看好了,要是玉米籽漏在地上,就算输,咱们就换下一个人玩。”

    几个孩子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叽叽喳喳笑闹不停,满是童真热闹。

    角落处,嘎子孤零零坐着,身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暖阳下发呆失神。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苏晚晚不知何时走到了近旁,静静看着失神的嘎子。

    稍作停顿,她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拍了拍嘎子的肩膀,想要装作和善关切的模样。

    可指尖刚触碰到肩膀,嘎子像是受到极致惊吓,浑身猛地一颤。

    嘎子吓得眼泪说来就来,失声哭喊。

    “老虎!有老虎!别咬我!”

    黄桂兰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快步上前,一把将受惊发抖的嘎子紧紧搂进怀里。

    随即转头狠狠瞪着苏晚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干啥突然碰孩子?不知道他昨晚刚被老虎咬伤、受了惊吓吗?专门吓孩子是不是!”

    苏晚晚连忙收回手,脸上堆满歉意,故作无辜解释:

    “兰姨,实在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过来看看嘎子的伤势,轻轻拍了一下他,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大,是我疏忽了。”

    一旁的王淑芬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你也太莽撞了!全村谁不知道嘎子昨晚差点被老虎咬死,吓得魂都快没了,你悄无声息凑过来动手动脚,不是吓人是啥?”

    苏晚晚连忙低头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真对不住。嘎子现在伤势咋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王淑芬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怀里依旧发抖的孩子,满心心疼。

    “还能咋样?伤得重得很!两条腿被咬得血肉模糊,缝了三十多针,胳膊上二十多针,就连脸上都咬了口子,缝了十几针。”

    “小小年纪遭这么大罪,太可怜了。”

    苏晚晚抬眼望去,只见嘎子稚嫩的小脸上缠着层层纱布,边角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孩子整个人蔫蔫的,缩在黄桂兰怀里,浑身止不住轻颤。

    眼神空洞呆滞,显然是吓得狠了。

    看着这真实惨烈的模样,苏晚晚心底的疑虑彻底松动。

    难道昨晚山上真的有老虎?

    父亲的尸体,真的是被下山的老虎拖走啃食干净了?

    她故作责备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质问道:

    “好好的一个孩子,你们咋能让他半夜偷偷跑上山?”

    “既然把他收养在牛棚,就得尽心尽责看好他,咋能让他独自跑去山上坟地,遇上这种祸事。”

    话音刚落,沈丽萍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走出来,闻言脸色一冷。

    满满一盆脏水径直朝着苏晚晚脚边泼去。

    哗啦一声,污水四溅,瞬间打湿了苏晚晚干净的黑皮鞋。

    苏晚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溅来的污水,抬眼狠狠看向沈丽萍,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丽萍嫂,你咋不看着点,随便泼水干啥?”

    沈丽萍全然不惧,眼神锐利,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答非所问,句句带刺:

    “我泼水怎么了?你有啥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们没照顾好嘎子?”

    “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奶奶,日夜思念亲人,半夜偷偷溜去山上坟前哭,我们大人夜里哪能时时刻刻盯着?”

    “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歹人,偷偷点燃炸药,害人家破人亡,我真咒她喝水噎死、走路摔死,一辈子不得安生!”

    句句咒骂,字字戳心,精准戳在苏晚晚的致命软肋上。

    苏晚晚心头怒火翻涌,却不敢表露半分。

    她只能强行压下戾气,脸上挤出尴尬的笑意,故作平静辩解。

    “丽萍嫂子,话可不能乱说。上面早就派人核查清楚了,大坝爆炸就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意外?”沈丽萍冷笑一声,满眼不屑,“谁知道上面是真查清楚了,还是草草结案、糊弄百姓!背地里的猫腻,谁能说得准?”

    这时,孙秀秀从屋里端着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走出来。

    “苏晚晚同志,这里不欢迎你,嘎子的伤不用你假好心探望。”

    她说着瞥见苏晚晚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面装着苹果、香蕉和鸡蛋,挑眉问道。

    “这些东西,是拿来给嘎子补身体的?”

    “嗯。”苏晚晚点头,故作温和,“听说孩子受了重伤,特意买了点营养品,给他补补身子。”

    “行吧,你拿到牛棚里面去。”孙秀秀随口说道。

    苏晚晚心底微微诧异。

    往日牛棚的人对她戒备极深,从来不让她进门。

    今天怎么反倒松了口?

    孙秀秀端着未洗完的衣物,准备去往河边浣洗,临走前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拿来了就放下,别杵在门口假惺惺的,咋的,难不成你还想拎回去。”

    苏晚晚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连忙应声。

    “拿来了,哪有再提回去的道理。”

    说完,她提着几网兜东西,大步走进牛棚院内。

    院子里安安静静,外头的人都在空地晒太阳玩闹。

    里间只有乔星月抱着襁褓里的岁岁,安静喂奶,四下无人。

    苏晚晚故作礼貌开口,声音轻柔:

    “乔大夫,我把鸡蛋、水果放后院了,给嘎子和几个孩子补补身体。”

    她没多停留,快步走到后院,快速扫视一圈四周。

    后院空荡荡的,没有藏人的痕迹,只有陈嘉卉一人蹲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烟火袅袅。

    陈嘉卉抬头瞥见她,随口问道。

    “你在后院瞎转悠啥?”

    “没啥,随便看看。”

    苏晚晚敷衍一句,再次仔细扫视一遍后院角落、柴房、储物间。

    确认没有任何藏人的痕迹,更没有苏正毅的踪迹。

    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彻底打消了昨夜的疑虑。

    看来真是自己多疑了。

    父亲伤势太重,根本不可能被人偷偷救下藏匿。

    嘎子受惊的模样、身上的伤势全是真的,山上的老虎袭人事件也绝非假象。

    大概率,父亲的尸体真的被下山的老虎拖进山里啃食干净了。

    想通这一点,苏晚晚心底最后一丝不安散去,彻底安稳下来,转身快步走出牛棚。

    与此同时,后山之上,全员搜山的队伍已经有了重大发现。

    刘忠强带队,民兵队全员出动。

    谢家几兄弟、谢江、陈胜华,还有苏大为尽数在列。

    众人分散开来,一寸寸仔细排查山林。

    搜寻到半山腰一处偏僻草丛时,地面赫然出现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众人顺着血迹往前搜寻几步,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草丛深处,散落着一堆破碎的肠子。

    旁边横着几根粗大的骨头。

    场面惨烈可怖,触目惊心。

    最先发现残骸的孙婆子,看清眼前的景象,当场胃里翻江倒海。

    她捂着胸口冲到一旁,把昨晚吃的稀饭尽数吐了干净,脸色惨白如纸。

    她缓过劲来,颤抖着手指着残骸方向,声音凄厉发颤。

    “是人肠……是人骨头!肯定是苏站长!肯定是被老虎吃了!”

    刘忠强和谢江闻声,立刻快步冲上前。

    看清草丛里的惨烈景象,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苏大为瞳孔骤缩,疯了一般快步冲上前。

    他目光死死锁定残骸旁的一样东西——一支沾满干涸血迹、早已磨损陈旧的钢笔。

    这支笔,他再熟悉不过。

    是父亲苏正毅常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的旧钢笔!

    钢笔旁边还有他爸的衣服,全被撕得稀碎。

    这一刻,所有侥幸、所有自欺欺人彻底破碎。

    确认残骸身份的瞬间,苏大为双腿一软,当场崩溃,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有几分伪装的悲痛,更有极致的真心惶恐与悔恨。

    是他和晚晚这一对儿女,亲手杀了他们的亲生父亲。

    父亲落得个尸骨无存、被猛兽啃食的凄惨下场。

    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

    何其悲凉,何其惨烈。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狠狠淹没了他。

    苏大为哭得浑身发抖,悲痛欲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旁的谢江眼底含泪,满心惋惜与沉痛,上前轻轻拍着苏大为的肩膀,低声劝慰道:

    “苏工,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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