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的列祖列宗和那两万冤魂谢罪,那么死在牛皋锏下,还是死在庞秋霞这个昔日姐妹、今日叛徒的手里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念及此,金芝公主非但没有半点儿慌乱与畏惧,胸膛里头反而涌起了一股子属于南朝皇女最后的孤傲与悲壮!
她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距离庞秋霞不过五步远的地方。
紧接着,在全场数千名齐军将士和南军降卒震惊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金芝公主突然抬起那双沾满泥血的纤纤玉手,摸向了自己腰侧和胸前的护心甲扣!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金芝公主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身上的赤红软甲系带,双肩微微一抖!
哗啦——!
那副沉重而华丽的红甲,顺着她单薄的肩头滑落而下,重重地砸在了脚下的血泥之中,溅起一片暗红的泥点子!
卸去了坚硬的铠甲之后,金芝公主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素锦中衣,凛冽的山风吹过,将她那件染着点点梅花般血迹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更衬得她那具身躯单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寒风吹散。
可她的脊梁,却挺得比苍松还要笔直!
金芝公主冷冷地睨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庞秋霞,毫无畏惧地挺起了自己毫无防护的胸膛,甚至还微微扬起了那截如天鹅般修长白皙、却沾着几道血痕的脖颈,将自己全身上下最脆弱、最致命的心口与咽喉要害,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庞秋霞的眼皮子底下!
她闭上了双眸,长长的睫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彻骨冰寒的声音从她那毫无血色的薄唇间幽幽吐出,做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模样:
“庞秋霞,本宫今日兵败国亡,落入尔等奸贼算计之中,无话可说!”
“铠甲,本宫已经替你脱了!不论你是想用刀子剜出本宫的心头肉,还是想用手掐断本宫的脖子,全都悉听尊便!”
风声呜咽,吹拂着金芝公主散乱的乌发。
全场死寂无声,高宠、鲁智深、牛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聚焦在了庞秋霞的那双手上,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泥地里的柴进更是浑身紧绷,手指深深抠进了冻土之中,随时准备再次激发体内的神行符冲上去救人。
一步,两步。
庞秋霞快步上前,瞬间逼近到了金芝公主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她抬起了双手,朝着金芝公主探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掐断咽喉或是挥拳痛击的血腥场面,却根本没有发生!
啪!
只听见一声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轻响,庞秋霞那双因为常年拉弓射箭而布满薄茧的温热大手,竟然在半空中微微一转,非但没有去碰金芝公主的脖颈,反而是往下一捞,一把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了金芝公主垂在身侧那双冰冷刺骨、还沾着柴进鲜血的柔夷小手!
这一抓,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抓懵了!
牛皋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鲁智深挠脑门儿的手僵在了半空;就连已经闭目待死的金芝公主,也是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骤然睁开了双眼,满脸惊愕地低头看向庞秋霞。
却见庞秋霞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掌,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一如当年在清溪洞切磋骑射时的爽朗与温柔,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却又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金芝姐姐,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