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死了,就能改变庞万春是因为他牛皋而死的事实吗?!
不能!
打从独松关那一仗之后,每回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牛皋看着躺在自个儿身边、在睡梦里头还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哭喊着“大哥”的庞秋霞,他牛皋的心里头就跟刀绞一样难受!
所以平日里在军营里头,不管庞秋霞让他在全军将士面前丢尽了老爷们儿的脸面,他牛皋都从来不还一下手,哪怕挨了打还要贱兮兮地端洗脚水去哄媳妇儿开心!
外人都笑话他牛皋是个怕老婆的脓包软蛋,可谁知道,他牛皋那是欠了庞家兄妹一条命啊!那是他用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
他发过毒誓,这辈子谁要是敢提大舅哥的死来戳他媳妇儿的脊梁骨,谁要是敢让他媳妇儿掉一滴眼泪,哪怕对方是天王老子,他牛皋也要把对方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哇啊啊啊——!!俺打死你!俺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回忆起独松关下庞万春临死前那双托付妹妹的眼睛,牛皋心头的愧疚与狂怒彻底化作了滔天的魔怔,他奋力一拧身子,竟是借着甲叶滑动的空当,咔嚓一声挣脱了鲁智深左手的一半钳制,右手的熟铜锏高高举过头顶,距离主动走上来的金芝公主,已经不足十步之遥!
鲁智深脸色大骇,正要不管不顾地出拳砸晕牛皋,高宠也已经猛夹马腹准备冲撞救人,泥地里的柴进更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刹那间!
啪嗒!
左侧三十步外的山林边缘,那株老松树底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硬木长弓重重摔落在冻土上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穿云裂石、带着无尽威严与颤音的女子娇叱声,陡然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响:
“牛皋!!你给老娘站住——!!”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道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刚才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庞秋霞,此刻已经扔掉了手里的长弓和狼牙箭,她双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挺直了纤秀却充满力量的脊梁,迈开两条大长腿,越过满地的尸骸与断兵,大步流星地从树林后头走了出来!
而说来也是奇了怪了!
刚才还跟疯魔了一般、连鲁智深使出浑身解数都拽不住、连户部尚书柴进磕头流血都劝不听的牛皋,在听到“老娘站住”这四个字的瞬间,那高高扬起的熟铜锏,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之中!
呼哧……呼哧……
牛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底下前冲的步子瞬间钉死在了原地,连带着后头正使劲儿往后恓惶拽他的鲁智深都没防备,差点儿一屁股墩儿坐在泥地里头。
这头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发疯公牛,此刻眼底的血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大半。他呆呆地转过那颗黑炭似的大脑袋,看向正大步走来的庞秋霞,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几分憨傻与委屈,瓮声瓮气、愣愣地开口问道:
“媳……媳妇儿?你这时候喊俺做啥玩意儿啊?”
说着,牛皋还用左手指了指面前一脸冷笑的金芝公主,晃了晃手里的熟铜锏,跟讨赏似地急切说道:
“这臭娘们儿刚才敢拿咱大哥的事儿骂你,你先在旁边歇会儿,等俺老牛一锏打碎了这该死女人的狗头,替你出了这口恶气,俺再过去跟你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