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脖颈皮肉，寒气直透骨髓。
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溃散的南军士兵不断从两人的战马旁惊慌逃过，又被随后追杀而至的齐军士卒噗嗤一刀砍翻在地。
面对金芝公主那双几欲喷火、却又夹杂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眸子，柴进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分毫，更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他体内有着公孙胜亲手刻画的五道护身灵符，只要他心念一动，激发出里头的雷法或是巨力，轻易便能震断眼前这柄长剑，将金芝公主制服。
但他没有那么做。
柴进缓缓转过头，迎上金芝公主那双含泪带恨的眼睛，素来从容淡定的眼底深处，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抹深沉的灰暗与愧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进了金芝公主的耳朵里：
“都不是。”
金芝公主瞳孔猛然一缩，握剑的手腕剧烈一抖：“你说什么？！”
柴进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平静地揭开了那个残酷到极点的真相：
“我既没有收受岳元帅的半点儿贿赂，更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临阵倒戈。”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们江南的人。”
“我不叫柯引，柯引这个名字，不过是为了潜入清溪洞，随口编造出来的一个假名罢了。”
“我本姓柴，单名一个进字。昔日乃是水泊梁山元老，如今……乃是大齐天子陛下亲封的当朝户部尚书！”
轰——！！
这短短的几句话，宛如九天之上劈落的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金芝公主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瞬间僵死在了马背上！
大齐的人？！
水泊梁山元老，当朝户部尚书，柴进？！
金芝公主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是坟地里头的白纸。
柴进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一阵发紧，却还是硬起心肠，将所有的话全盘托出：
“清溪洞四面环山，地势险恶，洞内又被你们布满了无数毒箭机关。岳元帅统兵在外，深知若是强行攻山，不仅我大齐的数万将士要流尽鲜血、死伤惨重，这清溪洞里头被裹挟的数万江南百姓和士卒，也必定会玉石俱焚、十不存一。”
“我不忍见两军儿郎在这深山绝谷里头白白填命，更为了早日替我大齐陛下荡平江南乱局，还天下黎民一个朗朗乾坤……所以我才主动向岳元帅请缨，孤身一人潜入清溪洞，设局拿下了兵权，将这两万兵马引出洞外。”
“金芝，这无关贪生怕死，这是两国交兵，是各为其主！”
“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这番话，金芝公主非但没有再咆哮怒吼，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绝望、癫狂至极的大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夺眶而出，到了最后，那眼角滑落下来的，竟是两行殷红刺目的滚烫血泪！
在她的视线里头，周围的天地、山川、厮杀的人群，连同她过去十几年人生所坚信的一切，全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化作了漫天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