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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怀化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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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远,像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这辈子,就他妈围着一个人转。”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谭行。”

    “从我在北疆之时,第一次输给他起,我就魔怔了。一开始想着赢回来,后来发现.....赢不了。

    他就像一座山,我爬不上去,怎么爬都爬不上去,爬一次摔一次,摔一次爬一次,爬到膝盖烂了,抬头一看,山还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然后我就换了条路。”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爬了。我要把那座山给他铲平咯。”

    “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的名声.....我一样一样的毁掉,我要毁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我背叛人族,弑杀血亲,活得像条疯狗,就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看他跪在地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像把半辈子的账一口气翻了出来。

    “可结果呢?”

    他转过头,看着林东,目光出奇地清明,清明得吓人。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先输给了你。”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在倒计时。

    秦怀化他低下头,右手搭在心脉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要散在消毒水味里。

    “事已至此,我就想问问他.....”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那点执念翻涌着浮上来,混着不甘、混着恨,还夹着些他自己都不肯认的东西,神色复杂得近乎狰狞。

    “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承认,我秦怀化,是一个好对手?”

    林东站在床尾,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秦怀化是条毒蛇.....咬住了就不松口,狠了半辈子,毒了半辈子,临了也要拖人垫背的那种。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秦怀化说到底,就是个一辈子想讨别人一句承认的可怜虫。

    一辈子只盯着一个人,把兄弟、亲人、名声、良知全搭了进去。

    把手里攥着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扔,扔到最后,连自己都快扔没了。

    到头来最放不下的,居然还是别人的一句承认。

    林东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行。”

    “我帮你联系。”

    秦怀化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轻,却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连后背靠上床头时都带出了一声闷响。

    “谢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嘴角扯了扯,笑着摇了摇头,苦涩道:

    “林东,我是不是很荒唐?”

    林东没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男人.....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

    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戏耍异域诸神,给联邦带来无尽麻烦的全知邪神。

    他摇头叹道:

    “秦怀化,你真是可怜!可憎!等着!”

    秦怀化靠在床头,赤脚还踩在凉地砖上,脚心传来一阵阵寒意。

    可他忽然觉得这间病房安静得过分.....消毒水味还是那么冲,监护仪还在响,灯管在头顶嗡嗡地颤,可他心里那团烧了半辈子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灭了也好。

    他闭上眼,嘴唇抽动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

    林东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手指已经按上通讯器。

    走到一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秦怀化。”

    “嗯。”

    “你刚才那盘棋,有几手,下得确实漂亮。”

    秦怀化一愣,猛地睁开眼,眼底那摊死水像被人扔了颗石子进去。

    林东推开门,丢下最后一句话,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惋惜:

    “可惜了。”

    门被掩上了。

    秦怀化坐在病床上,嘴角抽动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东,你他妈真会说话。”

    然后他把脸别过去,对着墙。

    肩膀抖了两下,又抖了两下,硬是把什么压了回去。

    监护仪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像在数他剩下的时间。

    林东出了病房,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才站住。

    头顶那根坏灯管还在滋啦作响,惨白的光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楼梯间里有风灌上来,冷飕飕的,他掏出通讯器,调出加密频段。

    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息,才按下去。

    三声等待音。

    那头接起来,谭行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警觉,语速也比平时快:

    “老林?又怎么了?秦怀化那边出岔子了?”

    “没出岔子。”

    林东靠在墙上,捏了捏眉心:

    “人我见着了,跟黄狂确实搭上线了。黄狂就是覃玄法,这些他亲口认的。”

    谭行那头当场骂开,声音炸得通讯器都发颤:

    “我说什么来着!黄狂那老小子果然不对劲!当初他来武神殿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覃玄法,这狗日的竟然复活了,妈的,等老子回去再杀他一次!”

    “行了,骂人回头再骂。”

    林东打断他,语速不快不慢:

    “我刚才和他攻心周旋,他答应交代覃玄法的全部计划。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条件?”

    谭行声音沉了沉:

    “他还敢提条件?老林你直接把他四肢卸了,看他说不说.....”

    “他说,想跟你聊聊。”

    通讯那头安静了。

    “跟我聊?”

    谭行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疑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秦怀化?要跟我聊?他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屎?”

    “对。”

    谭行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更久。

    林东也不催,就靠在墙上等着,抬眼看了看头顶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没灭。

    终于,谭行开口了。

    声音里那股兴奋劲儿收了,杀意也淡了,换成一种林东很熟悉的腔调。

    “行。”

    就一个字。

    林东眉梢微动:

    “你确定?”

    “我说行就行。”

    谭行语气不容置疑,一字一顿:

    “老子倒要听听,这杂碎临死之前,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老林,你把通讯器给他,我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聊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我先套他和覃玄法的情报.....等我和他聊完,你那边直接动手。”

    “知道了。外围早就扎死了,警备司巡夜司把每个口都堵上了,他这次翻不了天,也该死了!”

    林东淡淡回道,眼中杀意一闪。

    “嗯,你办事我放心。把通讯器给他。”

    “好。”

    林东把通讯器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揣好,转身往回走。

    走廊尽头的七号病房门还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门缝底下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秦怀化还坐在床沿,姿势都没变过。

    右手搭在心脉上,指节微微泛白,左手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秦怀化抬起头,眼底那摊死水动了动:

    “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

    林东走到他面前,把通讯器往前一递:

    “聊吧。”

    秦怀化伸出左手去接。

    手腕细得吓人,袖管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右手始终没离开心脉。

    他攥住通讯器,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谭行。”

    通讯那头传来谭行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怀化。”

    就三个字。

    秦怀化攥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没挤出下一个字。

    林东靠在门边,没出声,就这么看着。

    “妈的!说话!你个杂碎不是说找老子聊聊吗?说啊!你想聊什么?”

    谭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空:

    “你有本事等着!老子现在回天启就弄死你!为阿威报仇,你个杂碎!”

    秦怀化听着通讯器里谭行的污言秽语,竟然笑了。

    “谭行,我秦怀化哪怕是死.....却永远不会死在你手上!永远不会!”

    他笑声一收,眼底寒光骤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脊背挺直了半寸,像是临死前要把最后一口气挣回来:

    “现在,我们好好聊聊。聊完之后,我的命、关于覃玄法的所有阴谋、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全都给你们!”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静得能听见频段里细微的电流声。

    随即,那头传来一阵大笑。

    “好!你想聊什么?”

    笑声粗粝,裹着杀意。

    林东把兜里的手抽出来,反手把门关严了。

    锁舌“咔哒”一声,这回响散在屋里头,没传出去。

    秦怀化偏过头,瞥了林东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很淡,嘴角只提了提,神情疲惫。

    算不上挑衅,算不上示弱,倒像是两个下了大半辈子棋的人,终于在收摊前对上了眼神。

    林东没接他这笑,抱着胳膊往门边一靠,下巴微抬,意思是:聊你的。

    秦怀化收回目光,垂下眼皮。

    累。

    真他妈的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手指头都懒得抬,眼皮像灌了铅。

    可心里那根弦还吊着,吊着他最后一点精神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手指头都懒得抬,眼皮像灌了铅。

    他就想着跟谭行好好聊一聊,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安安静静地走。

    他秦怀化这辈子,算计天,算计地,算计人,到头来也算计了自己。

    血脉兄弟,他亲手杀的;

    亲人,一个个被他推开的;

    名声,早臭了;

    良知那东西,更是不知道哪年哪月就扔了。

    掰着指头数一数,什么都没剩下。

    临了临了,就剩这一样东西还攥在手里.....怎么死。

    他秦怀化哪怕要死,也得他自己选个死法!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于自己之手。

    这是他仅剩下的高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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