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三秒。
奶嘴停在嘴边，奶香一阵阵飘过来，沈清寒的小手在襁褓里面慢慢握紧，肚子很不配合地发出一点极为轻微的声音。
咕噜。
声音不大。
但房间太安静了。
叶诚听见了。
小号叶诚也听见了。
沈清寒：“……”
奶嘴轻轻抵在嘴唇边缘，距离彻底含住只差那么一点儿，只要沈清寒稍微张嘴，便能吃到。
可这一步，就像是某种原则底线。
大小姐不动。
叶诚也不动。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时不时看看两人，又看看房间周围，他总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场非常严肃的意志较量，只不过较量双方一个拿着奶瓶，一个躺在襁褓里，争夺的东西是小北鼻午餐最终投喂权。
又过了几秒。
沈清寒的小嘴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张开。
只是嘴唇松了一点儿。
叶诚立刻抓住机会，将奶嘴往前送了半寸。
奶嘴进入嘴里。
沈清寒没有吸。
叶诚也没有催，只是保持角度，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期待，像是一个蹲在试验田旁边，等待自己研究成果第一次发芽的老农民。
一秒以后。
沈清寒本能地吸了一口。
奶瓶里面冒出两个小气泡。
咕噜。
乳白色液体往下少了一点儿。
叶诚眼睛瞬间亮了。
“成功了！”
沈清寒动作停住。
叶诚立刻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合作关系，差点因为项目负责人过于激动当场破裂，沈清寒那双眼睛重新盯住他，奶嘴还含在嘴里，小脸却写满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叶诚迅速调整表情。
“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奶瓶流速检测成功，大小姐继续，不用在意。”
沈清寒：“……”
叶诚不再说话。
至少暂时不说。
奶瓶角度保持得很稳，奶嘴也没有像杜婉仪刚才那样突然拔走，沈清寒又等了一会儿，像是确定面前这个白痴确实没有继续戏耍自己的意思，这才重新吸了一口。
第一口很慢。
第二口同样带着试探。
到了第三口，婴儿身体的本能终于开始接管控制权，吞咽逐渐变得连续，小脸因为嘴巴一下一下动作，跟着轻轻鼓起来，原本握紧的小手也慢慢松开，搭在奶瓶旁边。
叶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滑稽。
成功了。
太太用了四瓶奶粉、三次完整质量检测、一套奶瓶上下左右移动法，还有不计其数的嘬嘬嘬，最后成功让小寒寒进入绝食状态。
他叶诚只用了简单的语言沟通、需求分析、气味诱导、心理重建，再加上一点微不足道的饥饿营销，就重新拿下客户。
这就是差距。
同样都是嘬嘬嘬，有的人只能把女儿气到闭眼辟谷，有的人却能完成沈家小北鼻午餐项目二次盘活。
叶诚压低声音：“牢小。”
“嗯？”
“学会了吗？”
小号叶诚沉默片刻：“学会了。”
“说说看。”
“以后遇见不愿意吃饭的小北鼻，先在旁边嘬半天，再用奶瓶折磨她的意志，最后等她饿得肚子响了，告诉她这不算投降。”
叶诚：“……”
“牢小，你这个总结带有严重的主观偏见，完全忽略了我在整个项目里面进行的精细化客户维护。”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梦境专家对非专业领域保持沉默。”
叶诚很不满意。
牢小最近越来越不好带了。
以前那个站在树底下安安静静修炼牛马诀的小号叶诚多好，沉稳、冷静、少说话，现在跟着他到处跑了几个梦境，嘴巴越来越毒，再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出去肯定会对叶诚本体的光辉形象造成不可逆影响。
不过叶诚很快没心情教育小号叶诚了。
因为摇篮里面，沈清寒喝奶的速度已经稳定下来，奶瓶里面不断冒出细小气泡，液面也在一点点下降，那只搭在奶瓶旁边的小手慢慢往前，最后抓住了叶诚的一根手指。
手很小。
甚至没办法完全握住。
白白嫩嫩的几根手指轻轻蜷缩，抓得却很稳，像是担心面前这个白痴和杜婉仪一样，喝到一半又把午饭拿走，干脆连人带奶瓶一起控制起来。
叶诚低头看了看。
沈清寒正在认真吃东西，没有看他，仿佛抓住那根手指只是身体本能，和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叶诚试着轻轻动了一下。
那只小手立刻握紧。
叶诚又动。
再次握紧。
“大小姐，你这样属于限制项目负责人正常活动。”
不过……可爱捏！
沈清寒不搭理。
继续喝。
“我这根手指很贵的，按照使用时间收费，一分钟六十块，超过十分钟自动续费。”
不搭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号叶诚在旁边补充：“沉默等于默认。”
“没错。”
叶诚十分欣慰：“孺子可教。”
小号叶诚：“……”
他只是在嘲讽。
算了。
牢大听不出来就当是夸奖吧。
叶诚低头观察片刻，忽然觉得现在这个角度有些不方便，奶瓶需要一直往下压，沈清寒躺着吃东西也可能不舒服。
刚才杜婉仪是怎么抱的来着？
一只手托住后脑勺。
另一只手从襁褓下面穿过去，让身体靠在手臂上，再用小毯子垫住。
叶诚在脑袋里面回放了一遍太太刚才的动作，确认流程没有问题以后，小心把奶瓶往旁边挪开一点儿。
沈清寒瞬间停止吞咽。
那双眼睛重新抬起来。
杀意启动，好吧，骗你的，是奶凶奶凶的……可爱捏！
“别急，技术调整。”
叶诚一边解释，一边将手伸到沈清寒脑袋下面，动作比平时难得轻了很多：“躺着吃容易呛，我给你换个位置，属于免费服务，不单独收费。”
沈清寒盯着他。
叶诚没有乱来，动作也很慢，确认托稳以后，才把襁褓里面那团小小的身体轻轻抱起来，让沈清寒靠在自己臂弯里面。
轻。
太轻了。
叶诚以前抱过生病的沈清寒，也在医院里面被大小姐靠过很多次，可现在怀里这个小北鼻版本完全不一样，软乎乎、热乎乎，小脑袋还没有他一只手大，抱起来的时候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稍微动作大一点儿，就把这只限定版大小姐碰坏了。
“厚礼蟹。”
叶诚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清寒，发自内心感慨：“牢小，大小姐小时候这么小吗？”
小号叶诚看了看：“刚出生的小孩儿应该都这么大。”
“太神奇了。”
叶诚把奶瓶重新送回去，沈清寒含住以后继续吃，这才空出一点注意力研究怀里的小北鼻：“以后那个动不动拿刀、拿斧头、往我手机里面装定位，还能记住四十八位混合密码的大小姐，居然是从这么小一点儿长起来的？”
小号叶诚点头：“人类正常生长流程。”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合理。”
叶诚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沈清寒脸蛋。
软。
比小秘书的脸蛋还软。
小秘书那种属于吃出来的仓鼠肉感，一捏就能弹回来，沈清寒现在这个则是真正的小北鼻限定婴儿肥，皮肤细嫩得像是轻轻碰一下都会留下痕迹。
叶诚没敢用力。
只是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凹进去一点儿。
松开。
又慢慢恢复。
叶诚眼睛亮了。
“牢小，你看。”
小号叶诚：“看见了。”
“会回弹。”
“正常人的脸都会。”
“不一样。”
叶诚表情逐渐严肃，像是在进行什么极为专业的人体研究：“成年大小姐的脸属于低温高硬度版本，平时没有表情，捏一下还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你，现在这个属于柔软试用版，不但能回弹，还没有攻击力。”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沈清寒。
没有攻击力？
那是因为现在只能用眼神打人吧？
叶诚又轻轻捏了一下。
左边脸蛋微微鼓起来。
再碰一下右边。
右边也软乎乎的。
沈清寒没有搭理他，或者说懒得搭理，现在吃东西显然比处理这个手欠的白痴更重要，只是眼睛慢慢移开，不看叶诚了。
叶诚玩得更开心了。
沈清寒继续喝。
嚼嚼嚼……
不对，嘬嘬嘬……
小号叶诚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过周围，又重新落回沈清寒身上。
到现在为止，梦境还是没有变化。
沈清寒接受奶瓶、接受叶诚靠近，甚至被抱起来以后也没有明显抗拒，这一切都能用婴儿身体本能和梦境补全逻辑解释。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在。
尤其是叶诚每次做出离谱动作的时候，沈清寒看过去的眼神都太准确了，不像一个刚出生不久、认知还没有形成的小婴儿，反而像是早就见过无数次，已经能在叶诚开口以前预判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小号叶诚仔细看着。
沈清寒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乌黑的眼睛忽然转过来，安静和他对视了一瞬。
没有疑惑。
没有好奇。
只是一眼。
随后重新移开，继续喝奶。
小号叶诚表情没有变化，心里那点疑问却又往上增加了一层。
巧合吗？
还是梦境根据沈清寒原本的性格，自动补出来的反应？
他不知道。
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小号叶诚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细节，继续观察，毕竟梦境里面任何一个过于直接的试探，都可能反过来提醒梦境主人，让原本隐藏起来的问题提前爆发。
另一边，叶诚已经彻底适应了抱小北鼻的姿势。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沈清寒，另一只手举着奶瓶，时不时调整角度，防止奶嘴里面吸进太多空气，动作居然越来越熟练。
奶瓶里的液面下降得很快。
一半。
三分之一。
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
沈清寒吃得也比刚才更放松一点儿，眼睛半睁着，小手依旧抓住叶诚的手指，奶嘴每次被吸动，脸蛋便跟着轻轻鼓一下。
叶诚低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牢小。”
“又怎么了？”
“看见没有，大小姐吃爽了。”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正常进食。”
“你不懂。”
叶诚语气十分专业：“一开始拒绝，后来试探，现在进入稳定复购阶段，抓着我的手指不放，证明客户已经对项目负责人建立高度信任，这是一套非常成功的婴幼儿投喂案例。”
“也可能是怕你拔奶瓶。”
“不要恶意揣测客户。”
“太太刚才就是这么干的。”
“我和太太不一样。”
“你们两个发出的声音一样。”
“巧合。”
“拿着奶瓶晃来晃去的动作也一样。”
“市场营销通用手段。”
“还都捏了大小姐的脸。”
“那是产品……咳咳，婴幼儿生长状态检查。”
小号叶诚看着他：“牢大，你出去以后可以继续这样和大小姐解释。”
叶诚沉默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个梦里面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会被带出去吧？
之前几个人醒来以后，好像都记得自己的梦，甚至会长大人还能记住梦里烧烤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林白栀更是醒过来以后大概率会直接发动哥哥追捕计划。
如果沈清寒也记得……
叶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北鼻。
沈清寒还在安静喝奶。
叶诚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应该没问题。
大小姐现在这么小，脑袋瓜子都没完全长好，能不能保存记忆还是一个问题，而且就算真的记得，他也可以解释。
投喂是为了小北鼻健康。
抱起来是为了防止呛奶。
捏脸是为了检查婴儿肥发育程度。
嘬嘬嘬属于和太太无关的独立发音行为。
整套流程合理、合规、有理有据，最多只是在营销手段上稍微灵活了一点儿，绝对不存在任何欺负大小姐不会说话的情况。
叶诚重新有了底气。
“嘬嘬嘬，大小姐，多吃点儿。”
小号叶诚：“……”
怎么又开始了？
沈清寒没有理会两个白痴之间的交流，奶瓶里面最后一点奶也在持续下降，直到液面彻底消失，瓶身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奶渍。
她又吸了一口。
没有。
再吸一下。
奶瓶里面冒出一串空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诚将奶瓶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真的没有了，这才把奶嘴轻轻拿出来。
“没了。”
沈清寒安静几秒。
刚刚还老老实实靠在叶诚臂弯里面的小北鼻忽然动了起来，抓着手指的小手松开，胳膊从襁褓里面往外伸，小腿也在下面轻轻蹬了两下。
“咿……”
叶诚低头。
沈清寒又动了一下，小嘴里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只手往下指，身体也跟着不安分地扭了扭。
“呀……咿……”
“大小姐这是没吃饱？”
叶诚看了一眼空奶瓶，又看向桌子上的奶粉罐，认真思考要不要再冲一瓶。
沈清寒继续比划。
不是看奶瓶。
也没有往桌子那边伸手。
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体却越来越不安分，小腿在襁褓里面轻轻蹬动，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只有婴儿自己能够听懂的语言。
叶诚搓了搓光滑下巴，试图进行翻译：“不是饿了，难道是让我把奶瓶洗干净，做好垃圾分类？”
沈清寒：“咿呀……”
“想让太太回来？”
小脸冷了一点儿。
“那肯定不是。”
叶诚继续分析：“想找豆豆？想睡觉？想让我把你放回摇篮？还是刚才服务太好，准备给项目负责人五星好评？”
沈清寒动作越来越急。
叶诚看不懂。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观察片刻，目光从沈清寒往下指的小手，移到襁褓下面轻轻蹬动的两只小脚，又眨了眨眼睛。
“牢大。”
“嗯？”
“她好像是想要上厕所。”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