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开口，两个字，直接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他的身体是活人的结构，经脉、血肉都是活的，不是靠术法维持的尸壳。死之前，是个活人。”
既然是活人，为什么死了之后，会烂得这么快？
而且烂得这么奇怪，从里往外塌。
众人心里都冒出这个疑问。
张正道没解释，只是微微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再一次抬起手。
掌心朝下，对着尸体，微微一握。
“嗡 ——”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他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尸体，扫过整个平台。
众人都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幽冥的气息，温和却霸道，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是在找残魂。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不会立刻散干净，总会有残魂滞留在尸体周围，或是执念，或是怨念，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
尤其是横死的人，残魂留得更久。
以张正道的本事，别说残魂，就是散得差不多的碎魂，也能揪出来。
可几秒钟过去了。
张正道缓缓收起手。
眉头，第一次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灵魂。”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众人心里。
没有灵魂？
什么意思？
死了的人，怎么会没有灵魂？
就算魂飞魄散了，也得有碎渣吧？怎么会 “没有”？
全场安静了几秒。
风都像是停了。
龚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过了好半天，他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茫然：“没有灵魂…… 那他刚才跟我们说话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空壳子能说话？能算计？能布阵？
王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空的不能说话。”
“那里面是什么？” 龚庆更懵了，“总不能是个鬼在里面吧？不对，鬼就是灵魂啊。”
“暂时不知道。” 王也摇摇头，目光落在尸体上，眉头也锁得紧紧的，“确实不对劲。灵魂像是被…… 整个抽走了，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连根拔走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所以才会烂得这么快，没了灵魂撑着，躯壳就像失了支柱，快速塌缩。
这个念头冒出来，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抽魂？
活生生把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抽走，连点残魂都不剩？
这是什么邪术？
炼魂也没这么干净的。
而且是什么时候抽的？
刚才纳森王还在说话，还在指挥阵法，还在跟他们对峙。
那个时候他身体里肯定有东西在主导。
难道是……死的瞬间，灵魂就被抽走了？
还是说，更早之前，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张楚岚最先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不对…… 会不会，纳森王早就死了？我们看到的这个，只是个装着别的东西的壳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 “那” 字组织的手笔也太大了。
把一个门派的领头人换成空壳，操控着主持阵法，连身边人都发现不了。
这等手段，也太恐怖了。
“不像。” 王也摇摇头，语气凝重，“如果是别的东西占了躯壳，魂气会驳杂，不可能这么干净。这尸体上，一点别的魂气都没有，就是纯粹的…… 空。”
像是被彻底擦干净的画布，什么痕迹都没剩下。
这比夺舍、比控尸都要邪门。
张元清脸色发白，他是茅山弟子，对魂道之事最是了解。
人死如灯灭，魂魄消散，也会有逸散的魂气融入天地。
像这样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的，他听都没听过。
“除非…… 是被某种东西收走了。”
陈玄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被某种存在，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
一句话，让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吞魂？
什么东西能吞魂？还吞得这么干净？
龚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能吧…… 这也太邪乎了。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我们还进去吗？”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很诚实地往队伍中间挪了挪，往张正道的方向靠了靠。
反正有道君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没人接他的话。
平台上的气氛越来越沉，比刚才阵法运转的时候还压抑。
如果说之前只是邪修炼尸、布转生阵，那现在这事，已经超出了普通邪修的范畴。
连灵魂都能抽得一干二净，这已经不是旁门左道了，这是在践踏生死的规矩。
张正道站在尸体旁边，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干瘪的躯壳，沉默了很久。
几秒，还是十几秒，没人知道。
张楚岚站在旁边，悄悄观察着小师叔的脸色。
他跟张正道相处这么久，最清楚这位小师叔的性子。
平时淡得像水，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天塌下来都慢悠悠的。
可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那股子冷意，能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酆都执掌生死轮回，最忌讳的就是玩弄亡魂、亵渎生死。
有人把活人的灵魂硬生生抽走，连点残魂都不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术了，这是在踩酆都的红线。
是在打张正道的脸。
而现在，张楚岚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张正道的嘴角，抿得比平时紧。
眉峰，也蹙得比刚才深。
这是……生气了？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小师叔生气的事，可不多。
而且是这种，压着火的冷怒。
过了很久，张正道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顺着风刮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世上，还真有人敢碰生死的规矩。”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有人，把活人的灵魂硬生生抽走了。
玩弄生死，亵渎亡魂。
这是踩了酆都的红线。
是张正道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