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带着海风似的潮意：“等你回来。蒸一锅。全是你的。”
他攥着手机，站在宿舍窗前。梧桐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但在他眼睛里，那枝桠上全是绿芽。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四个字还在：明年夏天。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写完之后合上本子，走出宿舍，往图书馆走去。他要去找一本关于“家校合作”的专著，下周家长课堂要用。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像海田沙滩上的细沙。
而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新添的字是：
“第一个字，已经说完了。在每一次群里@所有人的时候，在每一张照片的备注里，在每一声‘大壮妈妈您别急’的背后。第二个字，在榕树下说。第三个字，在操场上说。黄诗娴，你等着。时间不多了。”
他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窗外，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遥远的海的气息。他知道那气息是假的，是错觉，是城市里某家海鲜餐厅飘出来的油烟味。但他宁愿信它是真的。
因为，在几百公里外的海田小学，黄诗娴正站在那面蓝色海浪墙前面，给孩子们拍今天的照片。照片里，陈大壮举着“数学进步之星”的奖状，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下面，她写了一行字，发到群里：
“武老师，你的兵，给你争气了。”
武修文秒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群里的家长们开始排队点赞。郑松珍在“国际厨房”群里发了一条：“家人们，你们看到武修文那个电子班刊了吗？其他班的家长在问能不能转到他们班去。林方琼脸都绿了。”
林小丽回：“她活该。谁让她之前看笑话。”
黄诗娴发了一个“嘘”的表情，然后私信武修文：“林方琼今天找我了。她问怎么用那个排版软件。”
武修文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教她。免费。”
然后他放下手机，推开图书馆的门。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又是白茫茫一片。在那片模糊里，他仿佛看见了海田小学六年级的教室，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家校合作”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陈大壮站在讲台上，磕磕巴巴地念着《我的妈妈》，念到一半自己先哭了。后排的家长们，有人抹眼睛，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黄诗娴站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嘴唇动了，他听见她在说：
“武修文，你这步棋，走对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第一页的标题是：“家校合作的艺术：从对抗到对话”。他掏出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句话：
“教育不是一个人扛着全班往前走。教育是让所有人，都伸出手，一起托住那个往下掉的孩子。”
写完，他合上书，拿出手机，给黄诗娴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家长课堂，你来主讲。讲完这堂课，暑假我就回去。”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就两个字：
“等你。”
但武修文不知道的是，黄诗娴在发这条消息之前，已经点开了订票软件。查询记录里躺着一行小字：市教师进修学院，下周五，高铁，一张。她盯着那个“确认支付”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心跳得厉害。最终她没有点，她退出了软件，重新打开微信，看着武修文发来的那句“你等着”，忽然笑了。
她也要让他等着。
等一个更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