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怕死不敢打,而是满城的粮食无法支撑里面的人做长时间坚守。
最近一次江宁大库往满城运粮是二十多天前的事,运来的粮食仅能维持满城半个月的「消费」,算上之前满城的库存以及旗人家中的存粮,八十六得出的结论是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後,如果仍然没有援军解围,满城就无粮可食。
饿肚子,怎麽守城?
总不能让旗人们自相残食吧。
城中除了旗人外,也就不到千人的阿哈包衣,这点人,不够几万旗人塞牙缝的。
悲观之下,八十六不得不做最坏打算。
草草吃过早饭後,八十六让媳妇石氏把家里的银票、首饰以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用坛子装了密封埋在院子里,只留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
「要是满城破了,你就带着阿克敦、阿克苏、还有小丫头他们从仪凤门走。记住,出了仪凤门一路往北就是长江。到了江边,你们去找渔民,给钱让他们送你们过江...过了江,去扬州找你哥去。」
八十六交待後事的样子吓坏了石氏,抓着丈夫的手紧张道:「满城守不住麽?」「不知道,我只是让你有个准备,真要城破了,你什麽都别管,带着孩子从仪凤门跑便是。」
这些天来八十六也在暗中偷偷打听各门情况,除了水西门始终被叛军盯死外,其余各门都没什麽动静。北边的仪凤门,锺阜门、神策门地形较为复杂,不利叛军正面攻城,因此叛军在这些城门外没有派驻多少兵力。
仪凤门外还有座静海寺,附近有不少树林和民房,叛军就算破城也肯定是从水西门进城,打个「时间差」从仪凤门那边逃出去是有可能的。
这是八十六为妻儿老小想到的最佳逃生路线了。
石氏听後却摇头道:「将军有令,各佐领的妇孺都要上城助守,我和孩子们都有活干,怎麽走得脱?」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别管。」
八十六是佐领,虽然现在被抽到水西门轮防,但作为本牛录的最高指挥官,肯定有办法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不被抽调上城。
石氏却哭得更凶,害怕的在那直哆嗦,八十六急得跺脚:「哭什麽!我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真到了那一步,你带着孩子跑,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那你怎麽办?」
石氏止住哭泣,不放心的看着丈夫。
八十六没有吭声,不是不打算与妻儿一起逃命,而是身为佐领他根本不可能在城破後还能有时间回来带老婆孩子跑。
石氏想了想,突然道:「我不跑,我家虽是内务府的包衣,可我祖上是汉人,反贼真进了城,你们躲起来,由我出面与他们周旋就是,他们不是说汉人不杀汉人麽。」「蠢货!」
八十六气的想抽石氏一巴掌,「你是汉人不假,可咱的孩子也是汉人不成!那帮贼人能饶得了你,还能饶得了我与孩子们!躲,往哪躲?咱家就这麽点地方,人家进来一搜就能发现咱们!」
石氏怔了一下,又说叛军或许不会屠城,毕竟这满城里也不尽是披甲的旗丁,老人孩子、妇女也不少呢。
都是人,就算造朝廷的反,总不能真那麽残忍,非要把满城的人杀绝吧。
八十六没有说话,他也希望叛军不会屠城,可荆州、成都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那。
大清入关那会造的孽,就算把如今所有的旗人都杀了都赎不清啊。
不仅是世仇,更是血仇。
这等仇恨岂是石氏想像的那般简单。
叹了口气,叮嘱石氏一定要按自己说的做,又同儿女们见了一面便匆匆赶回水西门。
路上不断有受伤的旗兵被从城上抬下来,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半边脸被火药烧得焦黑,有的浑身是血看不出伤在哪里,只是不停地哼。
经过第三佐领片区时,见一队十一二岁的孩子正被两名旗丁要求排成一列做着简单的刺杀动作。
这一幕让八十六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这些旗人养育兵脸上明明带着稚气,手里却拿着比自己还高的长矛。除了这些年纪小的旗人养育兵参加训练,另有一群五十岁以上的的老人也在聆听领催的训话,看样子也是要动员上城助守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旗人无不是面色焦急,哪怕是熟人见了都没心思打招呼。
前方水西门方向炮声隆隆,八十六视线中已有好几队其它「小区」的佐领带着本牛录旗丁在赶往水西门。
看着好像水西门已经吃紧。
八十六不敢耽搁,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儿天气不错,阳光破开云层照进满城的瞬间,便让人心头为之一暖。
今天,是叛军攻城的第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