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
顾国栋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我把总教官抱起来的时候，他身上一直在流血，卫生员包了好几层，送到车上还是止不住……”
顾国栋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了。
周振邦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赵国华看见他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扶什么，最后却只是抓住了自己的外套下摆。
周振邦沉声问道，“病房在哪？”
顾国栋立即转身：“首长，这边。”
何林和王辉已经从玻璃前退开。
看见周振邦走来，两个人同时挺直身体，抬手敬礼。
周振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在何林身上略微停了一下。
何林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干裂，平时站得笔直的肩膀，此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王辉刚想开口，视线碰到周振邦以后，又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周振邦没有问他们，只走到玻璃前面。
病房里的灯亮着。
沈飞躺在靠近里面的病床上，氧气面罩遮住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一动不动，手背上贴着固定输液针的胶布。
旁边的仪器不断发出细微声响。
周振邦向前靠近一些，直到能够看清沈飞的脸，才停下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办公室里，跟赵国华争论着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找对象。
那份演习战报甚至还摊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还没有看够。
周振邦的喉结动了动，抬起的手落在玻璃边框上，指节一点点压白。
赵国华站到旁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
周振邦没有推开。
身后，向南已经走到何林和王辉面前。
向南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伸出双臂，将他们一起抱住，手掌在两个人背上重重拍了拍。
何林低下头，额头抵在向南肩膀上，绷了整整一夜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
江白站在几步外，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沈飞，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摘下眼镜。
陈耳东和周红旗也没有开口。
几个人就在病房外面站着，谁都没有催周振邦离开。
......
陆老抵达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一点白色。
同行的几名专家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随身物品，便被医院的人迎进了会诊室。
杜长河和马卫民跟在后面，看见走廊里的向南，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杜长河伸手抓住向南的胳膊，开口便问：“怎么样了？”
向南把声音压低，将刚才医生说过的话重新告诉他们。
马卫民站在旁边听完，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提着行李的手慢慢垂到腿侧。
另一边，
周振邦已经迎到陆老面前。
“陆老。”
周振邦伸手握住老人的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您一定得救救他。”
陆老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周振邦立即让开道路，又跟着向前走了两步。
直到陆老换上衣服，跟着医护人员进入病房，他才停在门外。
秦岳山陪着几名专家进了会诊室，向南则带着其他人退到走廊另一端，给医护人员留出通道。
周振邦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赵国华劝了两次，周振邦才在病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许久，
陆老终于从里面出来。
周振邦立即起身：“陆老，怎么样？”
陆老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手术做得及时，医院该做的处置都做了，接下来我们几个一起盯着，有变化会马上告诉你。”
周振邦身体微微前倾：“他什么时候能醒？”
陆老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老周，得给他一点时间。”
周振邦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向病房。
陆老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这几天就留在这里，你先把心放稳一些。”
听见这句话，周振邦才慢慢点头：“麻烦您了。”
陆老没有再多说，起身跟着等在旁边的医生走进会诊室。
赵国华看着老人离开，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递到周振邦手里。
周振邦接过纸杯，却没有喝。
“这小子这次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赵国华的声音带着一夜没有休息的沙哑：“那么多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多少大风大浪都没能把他怎么样，偏偏这次……”
周振邦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国华后面的话停在嘴边。
周振邦看向走廊另一头，确认向南他们都离得很远，才重新望向病房里的沈飞：“他不小心个屁。”
赵国华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振邦没有立即回答，只盯着床上那个始终没有醒来的年轻人，腮边的肌肉轻轻动了几下：“刚才王辉跟何林那个样，你没看见？”
赵国华皱起眉头，下意识朝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何林坐在长椅最里面，低着头，王辉就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水，却都没有动过。
赵国华说：“总教官伤成这样，他们心里难受……”
“难受归难受。”周振邦看着赵国华，语气里多出几分压不住的恼火：“你什么时候见过何林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赵国华没有说话。
周振邦停顿片刻，目光又落回沈飞身上，开口说道，“肯定是这小混蛋自己让他们开的枪。”
“一个人提着棍子往几百个人面前冲，偏偏这时候中了枪，还是左肩。”
“把何林跟王辉带过去，总不能只是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赵国华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
周振邦刚才为什么会在那两个年轻人面前停顿一下，却又什么都没有问。
许久后，赵国华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沈飞，忍不住骂道，“这小子.....真能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