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名军官甚至已经开始争论，究竟应该把沈飞的军衔交给谁保存。
拉纳没有制止。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情绪。
昨天几百个人被一个华夏军官打得狼狈逃窜，已经让所有参与者抬不起头。
只要沈飞今天死在他们手里，昨天发生的一切便都可以变成一次暂时失利。
至于那些倒在木棍下的人，也会重新变成敢于越过边境线的勇士。
上午九点，拉纳再次检查了前方人员携带的东西。
所有枪械和手雷全部被留在后方营地，只有负责接应的百余名士兵携带武器，沿着山脊远远跟随。
确认没有人私自带枪以后，拉纳抬起手臂：“出发！”
几百人同时向前移动。
木棍、盾牌与铁管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杂乱声响沿着山谷不断传向远方。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方那条长满碎石的冰沟里，已经多出了两道从未见过的身影。
……
下午两点四十分，何林和王辉趴在一片裸露岩石下面，透过缝隙观察着山谷里的动静。
他们身后的积雪被重新铺过，经过时留下的痕迹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
两支步枪分别架在岩缝深处，枪口没有伸出掩体，就连瞄准镜片都被遮住大半，只留下一个能够观察的狭窄角度。
他们的位置正好位于冲突区域后方。
只要从这里开枪，声音便会从对方整个队伍的方向传出去。
何林收回目光，重新检查了一遍射界：“位置合适。”
王辉没有回答。
他的望远镜已经越过正在接近边境线的人群，落在对面那条空荡荡的巡逻道上。
那里还没有出现沈飞。
何林看了一眼时间：“别急。”
“总教官会来。”
王辉将望远镜压低一些：“我现在倒希望他别来。”
“他不来，今天这件事情就不会结束。”
“至少不用让咱们开这一枪。”
何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答应过的事情，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王辉沉默片刻，伸手拉开步枪枪栓，重新检查了一遍那颗已经被送进枪膛的子弹。
“我没后悔。”
“我就是怕自己以后每次拿起枪，都会想起今天。”
何林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那就把所有事情都记清楚。”
“距离、风向、角度，还有子弹落下的位置。”
“别只记住是谁站在准星里面。”
王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明白。”
两个人不再交谈。
山谷里的风从岩石缝隙间穿过，把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彻底吹散。
……
下午五点十二分，前沿观察哨传回消息。
“目标正在接近边境线。”
“先头人员距离巡逻道还有一千两百米。”
顾国栋站在临时指挥所里，一把拿起电台话筒：“各连进入位置。”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耳机里接连响起回答。
“一连接到。”
“二连接到。”
“三连接到。”
几个连早已分散在巡逻道后方的山坡上，战士们利用岩石和积雪完成隐蔽，枪口全部压在掩体以下。
从对面看过来，前沿仍旧只有边防三团原来的那些人。
谁也看不见，几百支装满实弹的步枪已经隔着山坡对准了前方。
顾国栋放下话筒：“总教官呢？”
旁边的通信员立即回答：“十分钟前离开营区，正在前往最前沿。”
顾国栋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副营长忍不住问道：“营长，您去哪？”
顾国栋脚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不断接近边境线的人群，又想起沈飞清晨说过的那句话，伸手攥住门框，最终还是退回了电台旁边。
“我哪也不去。”顾国栋重新拿起望远镜：“通知前沿观察员，把总教官的一举一动全部报给我。”
“是！”
暮色一点点压上山谷。
沈飞沿着巡逻道向前走去时，昨天参加过冲突的边防战士很快认出了他。
原本已经做好再次肉搏准备的年轻士兵看见那道身影，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开了一些。
有人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直到看见山坡后方露出的军车天线，才重新握紧手里的木棍。
一名额头还缠着纱布的班长走过来：“总教官，今天让我们站前面。”
沈飞从他手里接过一根木棍：“昨天已经死了一个。”
“今天谁都不许再抢在我前面。”
班长急忙说道：“可对面的人比昨天更多！”
“人多不代表本事大。”
沈飞试了试木棍的重量，径直走向巡逻道最前方：“守好你的位置。”
班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握紧另一根木棍，带人跟在后面。
两百米外，第一批越过山口的士兵已经出现在暮色里。
紧接着是第二批。
第三批。
密密麻麻的人影沿着山坡不断向下，手里的盾牌和铁管反射着落日最后一点光亮。
昨天被沈飞砸断手臂的军官走在队伍中间，只看了一眼，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拉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他？”
军官盯着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就是他。”
拉纳拿起望远镜。
镜头里，沈飞没有穿防护服，也没有携带枪械，手里仍旧只有一根最普通的木棍。
他肩膀上的两杠四星没有任何遮挡。
拉纳看了几秒，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他还真敢来。”
年轻军官主动向前走出一步：“上校，把他交给我。”
“别急。”拉纳放下望远镜，抬手指向沈飞所在的位置：“先从两边围过去。”
“不要给他留下后退的路。”
“谁能把他拖回来，谁拿第一份功劳。”
几名军官立即分开。
原本挤在山路上的队伍也开始向两侧展开，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网，朝着巡逻道不断压了过去。
临时指挥所里，顾国栋已经看见了对面的变化。
他握住电台话筒：“各连注意，目标开始展开。”
“一连控制左侧山口，二连盯住正面，三连继续隐蔽。”
“任何人不许提前暴露！”
命令传出的同时，边境线上最后一点阳光彻底消失。
沈飞站在巡逻道中央，安静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几百人。
拉纳同样穿过人群，停在距离边境线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逐渐暗下来的山谷，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彼此。
拉纳抬手指向沈飞，嘴角慢慢咧开：“就是他。”
“杀了他。”
下一秒，几百道人影同时向前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无人注意的岩缝里，何林已经把沈飞的左肩，稳稳压进了瞄准镜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