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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盛大告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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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写封信,拜托他暗中照料一番..

    没有回来..

    竟然安分地在那麽小一个村庄中成为骑士了麽...没关系,只要到了生育的阶段就会想要回来了吧?

    还是没有回来,就这麽倔麽?难道真要老头子我先低头求你回来不成??

    罢了,我去一趟吧。

    布耶纳村是个好地方,临近赤龙山脉上颚的山麓边缘,冬日的森林伞盖挂着一层厚实的雪,寒冷,山体料峭。远远望去,让人觉得这山真是冷傲,分明要拒人於千里之外。

    但是保罗将村子治理得很好。

    稍作打听後,邻里乡亲对这位贵族骑士的评价全是赞美之词。

    不愧是我的儿子。

    呵呵,看来,是我多虑了,保罗啊...你在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啊。

    这次你不在村子里,或许是个好事...

    这儿确实自由。

    原来,这就是你小子想要追求的生活。

    呵,比老头子我豁达多了。

    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连回家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麽?

    最近越发感觉到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保罗的孩子好像出生了...要不,接他回来看一看孙子?

    算了,保罗那家夥要是看到我这老头子登门拜访,如果爆发争吵是不是会吓到那贵族家的落难小姐?是不是会吓到孩子?...人老了,就是喜欢絮絮叨叨...

    没有回来。

    再去一趟吧...该去一趟的...趁着我还没死..

    太远了...身子骨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啊...呵呵,保罗啊,你老了也会是这样吧,臭小子...

    没有回来...上次去往布耶纳村,或许应该远远看他一眼。

    没有机会了,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吧..

    米尔波茨领下了一场雪。

    这里靠近阿斯拉王国的南部,很少下雪。

    布耶纳村那地方,我倒是记得会常常下雪,景色是不错..

    森林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像是一层层伞盖,马车碾过路面,冰淩崩裂作响。

    行路难啊行路难。上次身体还硬朗,去了一趟走走停停也花费了三个月的功夫。

    那儿的山比这边要高不少。

    有自由的鹰,在山腰盘旋。

    去不了了,保罗。

    我太老了。

    保罗啊,一直未曾告诉你:

    自始至终,父亲我,都以你为傲。

    你是诺托斯最杰出的少年,眼中永远燃烧着炽热的火。

    原谅我,保罗。

    哗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保罗停止了无意识掀日记的动作,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一动不动的爱夏,面皮扯动,最终,却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啊,爱夏来了...抱歉,日记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信息,我这个人,好像是有点没用啊,哈哈...」

    爱夏感觉喉咙发乾,半晌後还是试图安慰:「别这样,其实...父亲大人已经尽力了...

    」

    保罗一愣,忽得笑了:「尽力?哪里尽力?」

    「...至少...」

    「没有至少。」

    保罗他望着窗外,隔着无数片山看向了米尔波茨领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没有尽力就是没有尽力,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麽为自己开脱也无济於事。

    我知道我是个不靠谱的父亲,也是个不靠谱的队友,同样也是个不靠谱的丈夫。

    我在莉莉娅怀胎时就曾为自己开脱过,当时还是艾伦骂醒了我,现在又要为自己开脱麽?

    我不能继续为自己开脱吧?

    我理应受到惩罚,是吧?

    我,保罗·诺托斯·格雷拉特,即便日後成为诺托斯的家主,成为米尔波茨领合格的领主,也再没有机会可以能弥补这些懊悔了,对不对?

    我有无数次机会都能将它抓在手里,但是我每次都只是看着它从我的手边溜走,甚至於,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我曾经拥有过这些机会。

    直到察觉的那一瞬间,也就是此时,现在,当下。

    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看,这如果不是咎由自取,什麽是咎由自取呢?

    这就是咎由自取。

    我没办法为自己开脱。

    父亲大人他,已经给过我太多太多机会了。

    家书是让我不要自觉亏欠,而日记,却让我觉得越发亏欠。

    我欠父亲的太多。

    然而,我早已没有机会偿还了。」

    爱夏望着保罗,怔然无言。

    爱夏并未随着保罗和莉莉娅返回餐桌继续用餐,她这段时间作为伯雷亚斯的女仆,大部分时候都是白天睡觉的。

    而现在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所以,不回去是很正常的吧?

    咕噜,一枚气泡从爱夏的脸前的浴盆中浮出水面,啪嗒一声破碎。

    卧室中水汽氤盒作团团白纱,层层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浴盆中,爱夏将自己的半张脸都浸在水面之下,只露出自己的眼睛。

    睫毛颤动,眼帘煽动的空气轻轻搔动着眼前飘在水面上的花瓣。

    噗通。

    她沉入了浴盆之中。

    温暖的水流将爱夏的整个身体包裹,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

    可心中却更显迷茫,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刚才希尔达和保罗的话化作一根冷硬的锤子在她思绪凝结的冰面猛砸,砸得她心神发慌,砸得她心烦意乱。

    想要的生活...未曾弥补的遗憾..

    难以说服自己的开脱...理应受到的惩罚...

    没有尽力就是没有尽力...永远也回不到的过去..

    永远...也回不到的过去..

    懊悔...无法弥补...

    机会...无数次从手边溜走...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

    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脑海中浮现,乱作一团,最後糅成了一副画面:

    她看着艾伦,又一次地推开了自己,被漆黑的刀光斩过。

    他死了」。

    噗通!!

    爱夏从水面浮出,剧烈地喘着气,好半晌後,她才平复呼吸,从浴盆中脱身。

    吹气术和灼热手环绕她的身遭,细腻的皮肤上一粒粒水珠飞快蒸发。

    等她来到了床边,头发都已经干了。

    她将自己扔在了床上,钻到了羽毛被子中,缩成一团。

    昏昏沉沉不知多久,终於,坠入梦境。

    然後,在某个时间,她陡然惊醒..

    啪嗒,啪嗒,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被子中探出脑袋,来到了床边,而眼前,床沿之侧,一双狠起来就很直的腿就亘在自己眼前。

    对方的腰侧,悬了一把剑。

    爱夏瞪大了眼,擡头,看向来人的面孔。

    伊佐露缇。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爱夏,开口说道:「爱夏,你的日记我看过了,在你心里一直认为我才是那个最难搞定的角色」,也是最反对你和师兄走在一起的对象,倘若你跟师兄袒露一点儿心迹,我可能都会不悦,然後提着剑来找你,问问你就凭你,也配站在师兄身边。

    是,也不是?」

    爱夏脸色惊愕,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她猛地掐了自己的胳膊,痛感的反馈却是如此真实。

    却是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开口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伊佐露缇姐姐,你听我解...」

    伊佐露缇打断了她的话:「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按照水神流的规矩,你我对擂,以水神流总道场的规则,作个赌注。

    你赢了,师兄身边合该有你一个位置。

    你输了,就永远从伯雷亚斯家消失。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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