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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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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沿着靠墙的小楼梯下去,可以避开主楼大部分佣人活动的区域。

    穿过一楼走廊,再往花园的方向走,那里有一扇专供园丁上班进出的侧门,这个时间点是不会有人的。

    其实就算走出主宅,也避不开庄园门口的安保,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在角落里打碎了一个杯子,把瓷片握在手中,老天似乎眷顾了她一次,这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遇见任何人,晨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夺目的金色,陈望月抬手遮住眼睛,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自然光线了,连阳光的温暖都令她感到刺痛。

    但她一步也不敢停留,往前走,越靠近侧门,光线便越明亮,她走到了尽头,伸手用力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落满了视野。

    花园里草木繁盛,她闻见花香也听见鸟鸣,曾经习以为常、从未认真留意过的声音和气味,都变得鲜活而珍贵,她再也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不顾脚上的疼痛开始奔跑起来。

    她终于走出来了。

    终于……

    只跑了两步,脚步便硬生生停滞在草地上。

    花园里,两个人听见了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身上所有刚刚恢复的知觉都被抽走,阳光仍然照在陈望月的脸上,血液却从四肢末端迅速退去。

    隔着横在小径上的花枝,辛檀站在花园中央,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日光下他的神情放松,向自己微微一笑。

    那站在他身侧,身材高大的西装男人,是陆兰庭的秘书,岑平南。

    辛檀对岑平南说了句什么,便拨开枝条步伐从容地走来,陈望月僵立原地,直到他来到近前,脱下外套。

    衣料和他的体温沉沉地落在身上,辛檀替她拢了拢领口和头发。

    “怎么穿着睡衣就下来了?”他亲昵地责备,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是一位体贴的未婚夫,“迫不及待想看我们订婚的场地布置得怎么样了吗?”

    陈望月没有回答,固执地望着岑平南,她的下巴不受控地发着抖,似乎只要移开视线,眼前的一切便会彻底失去解释的余地。

    辛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臂揽住她肩膀,介绍道,“这位是岑秘书,小月应该也很熟悉吧?”

    岑平南微微欠身,脸上现出笑容。

    “您言重了,只能算和陈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他看着陈望月,“陈小姐,我受陆先生之托,来送辛少爷和您的订婚礼物。”

    “兰庭哥有心了。”辛檀的手紧紧扣着陈望月的腰说,“辛苦岑秘书,请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很遗憾,还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

    “这样啊。”辛檀笑了笑,并不介意,“不过,我还有一些疑惑,想请岑秘书为我解答。”

    他说着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很快,一道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辛檀,你太年轻气盛了,但不是每件事都必须争个高低的。”

    “我承认我对她很有好感,但是她不适合成为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妻子,只有做情妇还算有可取之处,这点我想你也有所体会,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共享她?”

    “别急着挂电话,好好考虑,我是有诚意的,辛檀。如果你想,她的第一个孩子可以是你的,而且我很乐意做这孩子的教父。我们两家过去一向合作良好,未来关系还可以更进一步,这恰好是一个机会。”

    ……

    陈望月认得这个声音,标准的上城区腔调,与安全感,耐心,体面,还有无所不能的可靠相关。

    说出下流的话语时,也充满了蛊惑人心的能力。

    陈望月手中的瓷片铿然坠地,同时落下的还有那柄在心口悬置已久的长剑,剑身沉重,寒光隐约,她无数次从它下面走过,仰头时甚至看不清它究竟在何处,直到此刻,它终于贯穿她的头颅,将她钉在明亮的阳光之下。

    辛檀看着她,那样苍白的脸,寡色的唇,眼睛里布满血丝,肩上披着他的外套,赤着的脚陷进草地,太瘦了,仿佛只剩下那一截骨头和覆在上面薄薄的一层皮肉,初见时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所剩无几,像一株迅速枯败的藤蔓。

    辛檀觉得愉快。

    原来反刍另一个人的痛苦会这样令人愉快。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她爱自己,想要她主动向他走来,像那些被爱情宠坏的傻瓜一样毫无防备。

    如果做不到,他就要她和自己一样痛苦。

    他也的确做到了,她被另一个男人的话击中,连愤怒都来不及生出,便已被那种痛楚压得失去了还手的力气。

    甚至辛檀都有些怜悯她了。

    可那微小的怜悯很快便被更深的怨恨取代,如果她肯爱他,如果她肯像信任陆兰庭那样信任他,他们又何至于走到今天?

    像仓促咽下辛辣的酒液,终于在胸腔里烧了起来,辛檀胸口的快意变得苦涩。

    录音终于停止。

    辛檀按灭了手机。

    “岑秘书,你们陆先生的话我听不大懂。”他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以告诉我他是什么意思吗?”

    岑平南略一颔首,“陆先生的原话已经在录音里了,辛少爷不妨自行判断。”

    “你不觉得他的提议很有趣吗?”

    “我不便评价上司的私生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岑平南从容道,“倘若我受雇于您,您会希望下属是这么没有职业操守的人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似乎终于想起她还在边上,岑平南转向她,稍稍躬身。

    他身材高大,站在她面前时,陈望月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无疑把她凌乱的睡衣和赤裸的双脚尽收眼底,但他的目光异常规矩,语气也一如既往礼貌。

    “陈小姐,我知道你们年轻的小姐为了穿礼服好看,都很注重身材管理,但是也要保重健康啊。”

    话语里面的关切与真诚,与他的上司如出一辙。

    他说完向辛檀告辞,辛檀微笑着目送他穿过花园,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辛檀才开口。

    “小月,我早提醒过你,他的承诺不可靠。”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慢慢捏紧了,“可是你不死心,始终高估你自己,非要我证明给你。”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陈望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下颌开始发抖,猛地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吸到底,眼前便一阵发黑,她整个人向下一沉,重重跪在了地上。

    辛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陈望月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身体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小月?!”

    辛檀蹲下身去抱她,但这种时候陈望月还把力气用在推拒上,她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在他怀里拼命挣动。

    辛檀握住她的肩膀,“陈望月,看着我!”

    她做不到。

    眼泪不断从眼角涌出来,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胸腔艰难地抽动。

    辛檀终于感到慌张。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他将陈望月抱稳,不断叫她的名字,她的手滑落下去,辛檀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声音都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医生赶到时,陈望月接近昏迷。

    年轻的女医生迅速蹲下身查看陈望月的状况,随后对辛檀说:“请让我来吧。”

    辛檀迟疑了一瞬,才把陈望月交给她。

    医生扶住陈望月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托住她的下颌,引导她一点点吸气、呼气。

    “慢一点,陈小姐,跟着我,像这样,对,你做的很好。”

    过了片刻,陈望月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她稍稍抬起眼睛,视线摇晃着落在医生的手背上。

    那里的纹身,是一只小小的,皮毛灰白的猫。

    她怔怔地看着,直到医生把袖口褪下,遮住了纹身。

    医生握住她的手。

    “都交给我,别怕,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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