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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国葬,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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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将父亲送完了最後一程,入了这道宫门,等着他的便是另一场礼。

    回宫时,送殡仪仗已经收束。

    百官重新列班,宫门再次开启,方才用於国丧的白幡尚未撤去,正被午後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景恒在偏殿稍坐片刻,只饮了半盏温药,便起身入殿。

    礼官捧遗诏而出。

    诏文没有念得冗长。殿内众人听得最清楚的,只有萧景恒之名、奉诏承统,以及自今日起改称陛下。

    百官俯首,山呼之声自丹陛下一层层传开。

    萧景恒双手接过遗诏。

    这一刻,他的手很稳。

    待众臣礼毕,他才抬眼看向殿外。

    「大行皇帝後续丧仪,悉照旧章。」

    萧景恒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殿下。

    「诸卫各守其位,不得擅离。京中官吏约束人手,不得借国丧侵扰百姓。」

    他停了一下。

    「其余事务,明日依制上奏。」

    三道命令传下,值守将领和官员依次领命。

    朝班不再骚动,方才还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大局,就这样有了着落。

    片刻後,宫楼上的大钟被缓缓撞响。

    咚—

    钟声越过宫墙与长街,惊起屋脊上的成群寒鸦。

    第二声、第三声紧随其後。

    城中伏地的百姓听见钟声,终於知道那张悬了数日的龙椅,已有了主人——

    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东郊。

    乾坤书院的工棚里,锻锤已经停下。

    ——

    随後是蒸汽阀门泄压的长鸣、演练场上的口令,还有一架正吊运青石的多臂机关。

    整座书院由近及远,渐渐安静下来。

    「这钟敲得这麽齐整————」

    沙里飞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啧啧,那把椅子,太子八成是稳了。」

    王道玄听了片刻,摇头道:「是大礼告成的钟声。至於结果,仍要等官报。」

    「这还用等?」

    沙里飞咧了咧嘴,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太子虽有蟠桃和玄门护持,宫里的结果没送出来,谁也不能只凭钟声说尽详情。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周淳拿着院务文书快步进门。

    「宫中官报刚由快马送到。」

    周淳先向众人拱了拱手,随即道:「国葬礼成,太子萧景恒奉遗诏承统。书院已按制度停工致哀,稍後各处依院规恢复轮值。」

    院中一时没人说话。

    李衍望了眼京城方向,心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终於松开。

    真蟠桃没有白送。

    但也仅此而已。

    太子既已走完自己的路,後面的朝局,自有朝廷和玄门料理。

    「宫里可有给我们的文书?」李衍问道。

    周淳摇头,「没有。书院自有贺仪和官面程序,李供奉与诸位只管在院中歇息,无需入城露面。」

    李衍收回目光,看向院中众人。

    王道玄的魂伤尚未养稳,武巴和龙妍儿的旧伤也拖了不少时日。其他人一路从海外杀回神州,又下九门阴墟,身上即便没有明伤,法器和精神也都到了该歇一歇的时候。

    「那便不去。」

    李衍道:「先住下,把伤养好。」

    武巴肩背略松,龙妍儿低头扣上药匣。沙里飞朝远处冒着白汽的工棚看了看,嘿嘿一笑,也没再念叨京城。

    周淳这才露出笑意,「还有一事。严院长已从山陵防务处启程,算算时辰,酉初便能返院。」

    「严兄今日回来?」

    李衍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便传来一声短促汽笛。

    高处的蒸汽警哨缓缓转向官道。

    片刻後,丘陵下方传来马蹄与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

    暮色渐沉。

    李衍赶到东门时,一辆没有仪仗的青篷马车正好停下。

    两名书院吏员抱着封好的文匣先行下车。

    车帘随即掀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男子弯腰走出。

    正是严九龄。

    他比从前更瘦了些,眼下带着连日未眠的青黑,衣摆和官靴沾满山陵工地的黄尘。他先将文书递给周淳,让人送去值房封存。

    严九龄这才抬头,四目相对。

    李衍上下打量一眼,拱手道:「严院长,别来无恙?」

    严九龄眉梢一挑,「李供奉大驾光临,严某有失远迎。」

    两人端着架子对视一眼,李衍先笑了。

    「状元郎,几年不见,官威倒是足了。」

    「李大侠还知道回来?」

    严九龄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重重拍了拍肩膀。

    「上回走时还说海内存知己。你这一头扎进海外,回来又钻进阴墟。我要见你一面,倒比见陛下还难。」

    「陛下你今日不是刚见过?」李衍笑道。

    「远远瞧个轮廓,也算见?」

    严九龄嘴上不饶人,手却没松。

    他看了看李衍的面色,又扫过随後赶来的王道玄等人,眉头渐渐皱起。

    「你们每回进京,就不能把自己收拾得像些样子?」

    沙里飞远远便接过话,「严院长这话可亏心。咱们从东瀛杀回来,又下了一趟九门阴墟,能手脚齐全站在这儿,已经算不错了。」

    严九龄失笑,「沙老哥这张嘴还是如此。」

    一行人并肩往老院走去。

    路上,严九龄只用几句话说了宫中结果:国葬已成,新帝承统,各部照常理事。说完便将话题收住,没问李衍为何不进城,也没提朝廷封赏。

    「宫里的事,交给宫里。」

    严九龄道:「既到了书院,就先办书院的事。」

    进了老院,仆役已点起灯笼。

    严九龄没坐主位,随手拉了把椅子,只接过一碗热茶。

    「你们来得正好。」

    他将茶碗放在桌上,「书院如今能做的事,比你们上次来时多了不少。养魂有专门阵室,试器有玄工棚,损坏的法器可以校验,想查的旧档也有专人调取。」

    蒯大有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

    严九龄却接着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每样都有章程。阵室耗材要记帐,工棚要排时辰,危险法器必须先验,谁也不能提着东西进去便开火。」

    沙里飞乐道:「听着不像书院,倒像进了官仓。」

    「国帑烧出来的东西,本就该比官仓管得更严。」

    严九龄瞥了他一眼,「你若炸坏一台蒸汽机,把你押在书院打十年白工都赔不起。」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笑声落下,院外远处又响起沉重的锻打声。

    严九龄端起已经见底的茶碗,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

    「放心。」

    「书院里有几样新东西,寻常人不敢试。你们兴许正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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