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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京郊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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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赶路。

    寒风刺骨,官道两侧枯黄芦苇荡漾。

    连日的舟车劳顿,让众人都带着几分风尘之色,直到望见京城城墙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出模糊的影子,队伍里才隐约响起松气声。

    官道旁支着个简陋的茶摊,苇席搭的棚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卖茶的老汉佝偻着身子往泥炉里添炭,铜壶嘴里喷出白茫茫的水汽。

    「歇一刻。」李衍勒住缰绳。

    沙里飞搓着手先钻进棚子,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掌柜的,热茶多撒把姜末!」

    茶汤滚烫,粗陶碗沿烫手。

    王道玄捧着碗慢慢啜,目光扫过官道上稀疏往来的行人。

    多是推粮车的脚夫、挑担的小贩,偶有快马驰过,蹄声急促,扬起一阵土。京城方向的天空积着厚重的云层,仿佛酝酿着什麽。

    李衍坐在棚子边缘,断尘刀横在膝上。

    他垂眼望着碗中浮沉的姜末,还在琢磨路上的情报。

    按理说,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再加上大仇得报,没必要再踏入这纷争之地,找个地方隐居修行,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赵长生临死前的模样,不时在他脑中闪过。

    他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麽简单结束。

    忽然,茶棚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黄土路上却异常沉稳,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李衍抬眼。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量不算高大,却厚实如石墩。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腰间束黑布带,脚下千层底布鞋沾着泥。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掌缘覆着层暗黄色的茧,像是常年握持什麽硬物磨出来的。

    汉子走到茶棚前,停下。

    他先朝卖茶老汉微微颔首,这才转向棚内众人。

    目光扫过沙里飞、王道玄,最後落在李衍身上时,定了定,然後拱手。

    动作很慢,双手抬至胸前,左掌覆右拳,臂肘沉坠如压千斤。

    那拱手礼不像寻常江湖人那般流於形式,反倒像在演练某种桩功,整个人从肩到腰到腿,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诸位,叨扰了。」

    □音带着明显的蜀中腔调,咬字却清晰。

    李衍放下茶碗,起身还礼:「阁下是?」

    「巴东海。」

    汉子报出名姓,手仍未放下,「巴蜀渝州人氏,元皇法脉第七十三代传人。」

    棚内静了一瞬。

    卖茶老汉添炭的手顿了顿,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几个刚进棚歇脚的脚夫埋头喝茶,眼神却往这边瞟。

    沙里飞挑眉:「元皇派?」

    元皇派他们当然知道,也是法脉中的翘楚。

    传承多在巴渝,延续千年,小到退煞镇邪、保命护身,大到天师雷法、飞隐九天等道法,门类齐全。

    诸多密传变化禁咒之术,更是奇异。

    他说这些时脸上没什麽表情,既无炫耀,也无自矜,就像铁匠介绍自家铁砧、农夫谈论田里庄稼。

    李衍凝视着他:「巴先生寻我何事?」

    巴东海再次拱手,这次动作快了些,却依旧沉实:「听闻李道友刀法通玄,道武双修。巴某不才,擅八极拳架,兼修元皇法咒,勉强算个武法合一。今日特来请教。」

    「约战,宗师战!」

    最後三个字落下,茶棚里彻底安静了。

    炉上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水汽扑簌冲开壶盖。

    卖茶老汉手忙脚乱去提,陶碗碰倒了一个,哐当一声滚在地上,没人去捡。

    李衍怔了怔。

    宗师战。

    是了,去年离京前,江湖上就在传这事。

    之前还打败了几名挑战者。

    但後来东瀛突变、法界撕裂、异物频出————这半年他们不是在海上颠簸,就是在荒山野岭清剿邪祟,与神州武林几乎断了联系。

    竟把这茬忘得乾乾净净。

    旁边忽然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跟着队伍的两个漕帮弟子。

    其中年轻的那个脸色发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巴东海,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压低声音对李衍道:「李、李爷————这人,这人是巴东海!」

    沙里飞斜眼:「怎的?很有名?」

    「何止有名!」

    漕帮弟子喉咙发乾,「宗师战开了三个月,打了几十场,这位巴爷————从渝州一路打过来,连胜十七场!」

    「渝州铁臂膀」周崇,三招被他震断肘关节;汉中一字剑」柳白,剑没出鞘就被按在地上;七天前在保定府,河北金刚杵」孟广通—那可是成名多年的罡劲高手,硬碰硬对了一拳,孟老当场吐了血,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他越说声越颤:「江湖上都传,这位巴爷是今年宗师战最大的黑马,实力恐怖————好些老前辈说,他、他已是宗师种子」!」

    「宗师种子」四个字,让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沙里飞不说话了,眯起眼上下打量巴东海。

    王道玄放下茶碗,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那是他掐算时的习惯动作。

    巴东海站在原地,任凭那些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深潭里映着两盏灯。

    李衍终於开口:「我离京日久,早忘了这茬。」

    他确实忘了,但也知道,找来的肯定不少。

    原因很简单。

    太年轻!

    三个字,道尽一切。

    江湖是论资排辈的地方,也是血肉磨盘。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刀压东瀛、名动玄门,即便有实打实的战绩撑着,也免不了成了众矢之的。

    老一辈的想掂量他斤两,同辈的想踩着他上位,暗处的更想看看这块新立的招牌底下,究竟是实心铁还是空心木。

    沙里飞忽然嗤笑一声。

    「巴爷是吧?宗师种子,厉害啊。」

    他推开茶碗站起身,走到棚子边,歪头瞅着巴东海,「就是不知道,前几个月神州遭劫的时候,您这颗「种子」在哪儿呢?」

    「东海倭寇撞破法界、野神肆虐沿海、各派死伤惨重—那会儿江湖上可没听见巴爷您的名号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巴东海脸上:「怎麽,抢名夺利的时候蹦躂得欢,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就缩回壳里去了?」

    茶棚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几个脚夫已经悄悄起身往外挪。

    卖茶老汉缩在炉子後头,大气不敢喘。

    巴东海沉默着。

    他没有动怒,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着沙里飞,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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