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会长是江城古董商会的会长,在江城有头有脸,可到了沈城,人生地不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拿董老板没办法。他总不能为了这点钱,在沈城打官司。
打官司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赢。立案、排期、开庭、判决、执行,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
董老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拖。再说了,古董这行当,串货打白条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连合同都没有,就一张手写的条子,上了法庭都不一定好使。董老板把这里头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陈阳侧头看了叶辉一眼。
叶辉靠坐在旁边,后背抵着架子边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右手手指头还在揉那对核桃,咯吱咯吱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陈阳侧头笑着看看叶辉:“叶大少,沈城是你的地盘,你给做个主吧?”
叶辉笑着摆了摆手,核桃在手里转了个圈:“陈老板,你可别拉我下水!”
“我跟董老板也认识,跟钱会长也认识。我掺和进来,帮谁都不合适。帮钱会长说话,董老板脸上挂不住;帮董老板说话,钱会长心里不痛快。”
“你们也别看在我的面子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就在旁边看着,这事不掺和。”
陈阳笑了一下,这个叶辉,滑得跟泥鳅似的,明明在沈城跺一脚地皮都颤三颤,偏要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自己也不勉强他,回过头来,看着钱会长,钱会长攥着那张白条,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无奈,额头上的抬头纹挤成三道深沟。
陈阳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凑到了钱会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会长,”陈阳压低声音,小声说,“你这么等也不是办法,董老板说货没卖出去,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跟他耗着,耗到明年他也未必给你钱。”
钱广发叹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可不是么,那我能怎么办?打官司?我在沈城打官司,得耗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就一张白条,连个公章都没有,人家法院认不认还两说呢。”
陈阳嘻嘻一笑:“钱会长,不用打官司。这样吧,咱俩看看他这铺子里有没有好物件,买上一件,明天他就主动找你了。”
钱广发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听见有人告诉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买一件?他欠我钱不还,我还买他东西?”
“开什么玩笑!”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叶辉坐在一侧,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揉核桃的手也顿了一拍,抬起眼皮看了陈阳一眼,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陈阳不慌不忙,拉着钱广发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钱会长,我问你,你在江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你见过哪个欠钱不还的人,是好说好商量把钱还上的?”
钱广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阳接着说:“你跟他耗,他今天说‘再宽限几天’,明天说‘货还没卖出去’,后天干脆躲着不见你。”
“你从江城跑一趟沈城,既耽误时间,又耽误你店里的事,你跑了两趟了,钱没要着一分,窝囊气倒吃了不少。”
“打官司?行啊,你告他,立案排期几个月,开庭再等几个月,判下来还得申请执行。他要是不想给,把账上的钱一挪,铺子一关,换个地方接着干,你执行谁去?你搭进去的时间精力律师费,你都不如回去多卖几件物件?”
钱广发的脸越听越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陈阳又压低了些声音:“可你要是买他一件东西,那就不一样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