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连滚带爬地冲上箭楼,甲胄歪斜,满脸是汗,扑通一声跪倒在田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天皇陛下!大事不好!苏我麻吕正在府外集结兵马,扬言要攻打皇宫!”
田村脚下一软,后背撞在围栏上,硌得生疼。
“他、他怎么敢的?还有那些士卒疯了不成,他们怎么敢跟着苏我麻吕,造朕的反?”
“苏我麻吕说……”禁卫咽了口唾沫,将头埋得更低。
“说中臣御食子卖国投敌,挟持天皇,他是来‘清君侧、救圣驾’的。”
田村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气音。
“清君侧?救朕?他苏我麻吕要清的是朕吧!”
中臣御食子面色铁青,却没有接话,只是快步走到箭楼北侧,朝城中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您来看……”
田村踉跄着走过去,顺着中臣御食子的目光望下去,瞳孔骤然收缩。
飞鸟京的东城门、西城门和南城门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亮起了大片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是城门深处的几簇,但很快便连成线、聚成片,形成三条蜿蜒的火龙,沿着长街向不同方向快速移动。
火把的密度、行进的整齐程度,分明是三支成建制的军队。
“他们这是要去哪?”
田村的声音干涩得像在嚼沙子。
中臣御食子闭了闭眼,痛苦地答道:
“东面是大伴氏和阿倍氏的府邸方向,西面是物部氏,南面是纪氏。”
话音落下,他们又发现身侧有一条新的火龙朝着纪氏的府邸方向,快速行进。
不用想,这支军队肯定是北城门的守军。
田村见状,顿时大怒,咆哮道:
“他怎么敢?怎么敢抽调四门精锐?他这是要亡我大和国啊!”
“该死!该死!该死!朕要活剐杀了他,朕要——”
话音未落,身后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大伴长德第一个冲上箭楼,这位平日里最是沉稳的老狐狸此刻面如土色,额头上的汗珠子在火光中亮晶晶的。
他身后跟着物部太郎、阿倍内麻吕和纪川俊,一个个全都乱了阵脚。
大伴长德扑通一声跪倒在田村面前,声音又尖又急:
“陛下!臣刚刚收到消息,苏我麻吕那个畜生已然下令攻打臣的府邸,还扬言要杀光我的族人!”
“请陛下恩准,老夫带兵回去救援!”
物部太郎紧随其后,额头磕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陛下!臣府上也即将被围!”
“臣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求陛下开恩!”
阿倍内麻吕和纪川俊也纷纷跪倒,四个人跪成一排,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中臣一族的下场。
田村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臣御食子。
中臣御食子此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已知晓自家府邸的结局。
二弟中臣糠手子被苏我麻吕五肢尽废,拖在后头看了一整场人间炼狱。
府中男丁被屠戮殆尽,女眷受尽凌辱。
若不是长子镰足和侄子金跟着自己逃了出来,中臣氏这一脉便算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