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一套的,比说书的还能编。”
尉迟宝琳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
“编?他这是拿咱们当傻子哄呢。”
秦明放下茶盏,盏底与案面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没有追问扶余璋那些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鬼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到扶余璋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百济前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既然是新罗的商队,那其中为何会有两艘百济战船?”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可别告诉本将,那两艘船乃是新罗商人从百济水师中买的,亦或者新罗本就能打造这种小型战船。
扶余璋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嘴唇翕动着,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额角的汗珠顺着鼻梁滚落,在毡毯上洇出深色的印痕。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处默等人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看戏。
庞孝泰等人则面露不屑,低声交谈起了军务,显然没将这位已然“病逝”的百济王放在眼里。
良久,扶余璋才艰难地开口:
“寡……寡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上将军明鉴,寡人加入商队,不足两日,尚不知道那两艘战船的来历。”
秦明闻言,嗤笑一声,冷冷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懒得再扶余璋争辩,只是微微侧目,朝帐外沉声道:
“宗统领。”
宗武应声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在。”
秦明瞥了扶余璋一眼,淡淡道:
“此人假冒百济前主,其罪当诛,拖出去,砍了吧。”
“末将遵命!”
宗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扶余璋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扶余璋的双脚离了地,身子在空中晃荡,那张满是尘土与汗渍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
他拼命挣扎着,双手虽然被绑,却仍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嘴里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
“不——!上将军饶命!寡人招!寡人真的都招!”
秦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看都没看扶余璋一眼。
宗武拖着扶余璋便往帐外走。
帐帘掀开,一阵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入,将烛火吹得猛然一晃。
扶余璋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蹬掉了一只,露出灰扑扑的布袜。
“寡人说!寡人什么都说!”
“是扶余隆那个逆子……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扶余璋语速极快,中气十足,唯恐慢了一秒,或者声音小了一点儿,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说,唐军势大,百济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为了保全王室血脉,他将寡人和数名王室嫡系,送至海上避难。”
见事情说到此处,秦明依旧不为所动,于是咬了咬牙,大声道:
“他还将扶余氏数百年的积累全部藏于方丈山中,只待天兵撤回大唐,寡人便凭此,招兵马买,重整旗鼓,光复百济。”
……